俗世

如果人生有很长。

想问一下
这是哪位太太画的
找原图找了好久
但一直没有找到
各位大佬们
能不能帮个忙
拜托

说说小周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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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



周泽楷性格分析


关于小周的性格,一直以来,看到不少人说原著里小周性格不明显。但我觉得小周的性格,至少六百章之前,就基本定型了。随手分析一下,欢迎讨论。特别感谢LOFTER上 @上了一夏 GN的原著章节整理。


原著内容都用下划线标示了 
 


小周的第一次出场是在第一百章(好数字)。说了两点,一是技术未必比韩队和黄少强,二是人长得帅,男女都爱。前者说明单靠小周,对上霸图和蓝雨未必能讨得到好。后者说明小周的颜对男性也有吸引力。


一百零四章,一百二十一章。讲了小周的押枪技术和作秀。说明小周的技术非常华丽,适合作秀。而且他也很配合,在作秀时会秀出这种华丽的技术。到这里为止,性格描写为零,不好判断他是喜欢作秀,还是因为技术华丽而适合作秀。


 


三百一十三章。新秀挑战赛。小周赢了以后,挥手说了声谢谢就飞快离开赛场。这里开始,小周的性格就逐渐凸显出来了。首先是说了声谢谢,说明小周很有礼貌,不管是为了战队的形象,还是个人习惯,总之懂得这个场合应该说什么。然后是飞快离开了赛场。换孙翔、唐昊,甚至黄少小卢,都不会“飞快地”离开赛场吧?这个行为说明小周不留恋秀场,具体原因后面分析。


佐证是同样在这章的“小周受了冷落,还一副挺开心的样子”。说明小周是个很低调,不喜欢关注的人。结合前面的分析,可以排除掉小周喜欢作秀这个可能性,于是只能是技术华丽适合作秀。


进一步推断,这样一个不喜欢作秀,不喜欢关注的人,却频频出现在商演里秀技术,可谓有违本性。由此可以看出,小周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为了战队的利益,可以放弃自己想要的低调。


 


接着是新闻发布会。小周的回答慢而且简短,但是没有爆点。说明小周是不爱说话,而不是不会说话。情商不低,不会说错话


另外,纵观全书小周说的话,只出现过一个“我”字,还是在“我们”中,而且是复述叶修的话。说明他不喜欢说这个字... 而不喜欢说“我”字,也有很多可能的原因,比如说话方式婉转,比如自卑。后面会继续分析。


再另外,短短一段采访,出现了两次“小周认真地...”,之后的几章又出现了不下三次。至少说明小周是个很认真的人。应该说,认真是小周性格特质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部分,所以才会如此强调。


所以小周说话慢的原因,并非不能说,不会说,而是因为他认真,每一句话都需要思考,想到最合适的话才会出口。而思考的时间比较长,要想出长句会更长,所以最后说出的都是短句。


另一个角度来看,小周的智商肯定不低,不然不会这么强;反应也不慢,不然跟不上手速。所以小周真正慢的似乎只有说话(存疑)。对于“为什么只有说话的思考这么慢”,大概得上私设了。


 


之后叶修说小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这种思考并不只针对记者,而是针对所有人。


这里就有问题了。


如果是这样说话很慢,又简短的人,日常交流一般来说会有困难,因为多数人没这个耐心等他想出合适的话。


小周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的呢?


从另个角度来说,答记者问是一种随机应变,需要临时想答案。如果是事先能打好腹稿的场合(比如讲解下场比赛想用的战术),小周说不定可以比较流畅地讲出来?后面会分析这一点。


 


三百一十五章。全明星周末观众参与节目。小周抽选观众。这里出现了一句“周泽楷手飞快地扬了一下,在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想做个什么手势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描写(蝴蝶真大手!),小周说话前先做了手势。这意味着他的肢体动作比实际语言要快,也就是“只做不说”的原因。


但大家都没有看清,说明肢体语言并不能帮助他有效交流。


同样的肢体语言还有目光。


这里出现了小周望着司仪的衣服,也是用肢体语言代替实际说话。


他的肢体语言并不慢,甚至称得上反应迅速,也解释了他在场上的强势。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小周叫号的方式,从突然停到后来用了司仪衣服上的数字。有很多可能的解释,比如小周调皮,比如小周懒得想,等等。这个后面会继续分析。


然后是小周说的话“随便啊”“就那个吧”“对啊”“可以”,基本都是表示肯定的意思。从这里开始,可以看到小周很少否定别人说的话,基本是顺风跟(Q群说话也是排队...)。推测是像复读机似的认可别人的话,基本不会说错,又省掉了思考的时间,对于交流速度来说,很有利。


 


三百一十六章。全明星赛跑。这里特别强调了小周和其他选手的不同(也即独特的性格描写)。他有些“局促不安”,“一直低着头望着脚尖”。这时小周已经出道三年了,而且是战队队长,常年出席各种商演,竟然还是这样局促不安。同时注意到其他职业选手都比他要从容。再次确认小周不喜欢过多关注,所以也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秀场。


这是出于个性而不同于新人的紧张。由此可以推断小周是个腼腆内向的人。(后来蝴蝶的访谈里也确认了这一点)


这么多职业选手,只有小周是这样一个腼腆内向的人,这样的性格够独树一帜的了。


即使在自家主场,也不会昂首挺胸,笑傲群雄。可以想见在关注多或热闹的场合,小周一般都是比较局促的,不会霸气侧漏(囧。会局促,说明心里不安,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过多关注。


 


再说采访。被问到有没有信心拿冠军时,小周“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好”。如果换孙翔唐昊或黄少韩队乐乐,这里大概都会说有,黄少还会多说一堆话。就算换喻队老林张副,也会比较干脆地回答。


而小周迟疑了一下,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之后的答案是“好”而不是“有”。


好大概是“我尽力”的意思(存疑)。在轮回自家主场还表现成这样,一方面应该是谦虚(有礼貌),另一方面则是对比赛结果不确认(存疑)。在这里我的判断是,小周确实有一点不自信,或者说大庭广众下的退缩(存疑


 


接着是赛跑。周泽楷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状态,其实不适合作秀。另外的几个职业选手至少在这个场合,显得比小周更会作秀。以小周的情商,也会清楚这种场合要如何做。所以这里推测,他之所以一本正经飞枪前进,是想确保胜利。可以看出小周是个很谨慎的人,不会因为外界都说他是第一人,就真以为自己怎样都能第一。而是老老实实尽全力去争取胜利。说的夸张点,他没有必胜的信心,一切都靠手中的双枪来争取。


再说奖品,女玩家得到了小周一个拥抱...被人关注都不自在的小周,在大庭广众下拥抱女玩家...实在不容易...所以小周个性应该挺软的,被要求拥抱,就会去拥抱,很听话的类型。


 


之后司仪的采访,“小周回答得娴熟无比”。印证了之前我们的推测,即小周说话慢是因为需要思考。如果事先思考好的答案,小周也能做到秒答。


答完小周望着司仪笑。这里要强调,小周不是面瘫,不是冰山,他会笑,而且很喜欢笑。表情很丰富的。


无口有很多种,有流川枫那种,朽木白哉那种,四乃森苍紫那种,三桥那种,张起灵那种,云雀恭弥那种,池傲天那种...


从以上描写来看,小周明显不是因为骄傲所以不稀罕和凡人说话的那种无口,也不是因为电波接不上所以索性放弃说话的那种无口。后面我们会看到,他也不是懒得说话那种无口。不喜欢说话主要还是因为思考时间长,要想出最合适的话。


 


三百二十五章。杜明对唐柔。有人直接跑去轮回问“小周,你们这打算怎么弄”。几个重点。


一,来人喊的是“小周”,说明关系比较亲密。这人肯定不是轮回的,也不是叶修,说明小周人缘还不错,至少当面称呼挺亲切(小册子里两星的交际,不是一星,还是有道理的)。


二,来人直接问小周,而不是问江波涛。说明小周还是可以交流的。


三,小周作为队长有相当的权力,可以决定不少事情(这是废话


而小周沉思片刻,回答的是两个“不知道啊”。放权,圆滑。所以轮回队长的很多权力都被他下放了,麻烦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处理(踢皮球。小周为什么会这么做倒是个值得讨论的点。有可能因为懒,有可能因为不感兴趣,也有可能因为知道自己处理不好。我个人倾向最后一个可能,因为如果是懒或不感兴趣的话,以他很负责任的性格,就不会当队长了。多半是当了队长以后才发现处理不好,骑虎难下。这里就体现出江江的作用了(后话


 


三百二十六章。司仪视角的周泽楷,问句话要思考一分钟。这里给出了(也许是夸张)的思考时间估计。


三百二十八章,小周主动说了两句话“反击不了”“没有机会”。首先,说明小周想说的话,是会主动说话的,不一定要别人戳他他才说。其次,他主动说话,基本都是“突然”“冷不丁”,难以融入大家的对话,所以交流还是略困难。最后,看画面走过一会儿才下结论,十分谨慎,完全没有身为大神就可以凭本能下判断的自觉。同时主动说话,说明对说的内容有自信。综上,在谨慎判断而且确认后,小周对自己的判断会很有自信


三百二十九章。“原来如此”,再次主动说话。


对比上面的内容,小周主动说的话,都很直接,联系语境,不算难懂,虽然需要思考一下前后文和潜藏含义。而和人对话时,往往顺水推舟,或者踢皮球,说话没有信息量,但也没爆点。所以结论是,小周主动说话,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观点(废话


 


三百三十五章。周泽楷“缓步上台”。如果不是刻意设计的,一个二十出头的电竞选手会缓步,多半是性格比较软吧,冲劲不高。也就是低调,腼腆。


“对于安排好的作秀很熟练”“局促”,验证之前的推断。


三百三十六章。轮回都不会答应让周泽楷当指挥。沟通水平可见有多差...如果小周有野心,这里肯定会和管理层说,要求自己指挥,毕竟他是队长。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小周没什么野心,是个低调的人。而小周自己是否会为沟通苦恼呢?后面分析。


三百四十章。小周最常用的乱射+双重控制出场,此外是之前赛跑时用的巴雷特狙击。基本就是小周的战斗风格了...


然后是场上,小周大量配合他人攻击,一开始和喻队合作搞掉李轩,最后和黄少合作搞掉张新杰。一点不独(对比唐昊,孙翔等)。其实说明小周本质上,还是喜欢和他人交往(配合)的。于是这里出现了性格上的纠结,不喜欢说话,又喜欢交流,小周的生活其实不算很顺心吧(存疑


 


三百四十三章,最后的采访依然中规中矩,没爆点。验证小周情商不低,说出的话水平很高,就是想的慢。


 


四百四十一章,职业群里冒泡。周泽楷会排队发言,这个和之前的顺水推舟一个道理,因为排队不太需要思考,只要复制粘贴就可以了,能跟上速度。


之后的“呵呵。”又是三个重点,一是不得罪人,说话技巧不错,但也没啥信息量(和 @不是找茬,欢迎讨论 讨论后,此处存疑);二是小周在网上说的所有话都带标点,连呵呵都要跟个句号,很保守,很谨慎,如果是不假思索打出的字,这样一个呵呵多半不会带标点;三是即使在网上,小周的话也不多,再次验证是交流所需思考时间太长,所以不爱说话,而非平时不说话,网上打字机。


 


四百五十二章。“嗯,是叶秋吧...因为...很厉害啊”很多语气词,表现出不确定性。说的内容中规中矩。


 


到此为止,周泽楷的性格已经成型了。喜欢低调,不喜欢关注。谨慎,认真,谦虚,有礼貌。没有权力欲望,没有野心,有很强的责任感。喜欢用肢体语言,渴望交流,情商不低,智商很高,比较温顺。也许有点调皮。


后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在巩固这些特征。下面就不再分析了,仅指出对应哪条特征。


小细节:


不是面瘫,很爱笑。


基本不用“我”字。


从未和别人打过招呼,没有当面叫过别人的名字。


网上聊天每句都带标点。没用过省略号。


在生活中和网上都一样话少。




六百三十一章。“对望一眼”,肢体语言。“还没说什么”,说话慢,谨慎。


六百三十二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说话慢,谨慎。“口头差,行动不输人”,肢体语言。“不是适合的队长人选”“不能鼓舞士气”,性格纠结。


“露出惊讶的神色”,肢体语言。


六百三十三章。“转圈圈”,肢体语言。


六百四十一章。“嗯”,情商不低,踢皮球。最后江江出来打圆场。


六百四十四章。“嗯啊哦”,顺水推舟。“呆呆地望着他们”,谨慎,腼腆,低调没有野心。


六百五十一章。第一次出现轮回团战。轮回的团战,周泽楷是绝对的指挥。所有攻击都由他引导。所以说小周的战术水平其实很高,整个轮回都依赖他的大脑反应。如果说轮回有战术大师的话,我会选小周(对不起江江...但他沟通比较差,组织语言太慢,复杂的战术临场布置不下去,造成轮回没战术的假象...对于小周,与其花时间组织语言,还是用手中双枪来指挥更为及时和迅速


六百五十六章。“面对镜头一贯的局促不安”,腼腆。


六百五十七章。“很高兴”“很出色”“没有时间看呀”,情商不低,语气词缓和略为尖锐的论调。


六百八十三章。对于锋,低阶技能组合,乱射+巴雷特。近身打,谨慎判断后对荣耀有自信。


六百八十五章,“闷葫芦一般地呆呆往那一戳,真是太难让人对他产生什么仇恨来”,低调,腼腆,人缘不差。


八百三十一章。周泽楷也有受到新秀墙影响。


九百二十五章。楼冠宁的镇定超过周泽楷,腼腆。


九百五十六章。“...”附议,情商不低,基本等同于复制粘贴的聊天框排队。


九百六十八章。“战术素养和阅读比赛能力”非常高,智商高。


一千零五十五章。“不应该。”情商不低。


一千零六十二章。“...很难...”,情商不低,谨慎,谦虚。


一千零七十六章。战术意识远超他人,连江江都跟不上。


一千零七十七章。“”,踢皮球。江江救场。


一千零八十一章。“沉闷木讷,不善交流”,“领导力趋于零”


一千零九十七章。“呵。”网上也很少说话,有点调皮。主动说话时,信息量挺大。


一千一百四十章。“呆呆望着方锐,不说话”,肢体语言,渴望交流。


一千一百八十一章。“(十秒思考)还好...呃...都有”,情商不低,谨慎,顺水推舟。


一千二百五十六章。“望着叶修,呆呆的,到底还是啥也没说出来”,“呃,我们队...有四个”,肢体语言,情商不低,谨慎,顺水推舟。


一千二百五十八章。“就因为,轮回那个独一无二的人是周泽楷,这个话非常不多的人。无论场上的枪王多么光彩照人,场下的周泽楷却始终是那么一个不张扬,不狂傲的人。无论几年间他的地位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无论赞助商或是战队安排他参加了多么多的活动,他的性格始终如此。”“他虽然话不多,但其实却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是荣耀第一人,但事实上周泽楷却是一个不喜欢受到过多关注的人。过多的关注,只会让他紧张,让他害羞。这样的性情,他却成了一个万千瞩目的明星,而且明星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是这么个性情。”“周泽楷始终没有和他们拉开距离,所以,在他们的感觉当中,周泽楷,也是那个“等等”,轮回并没有特殊一位。”


一千二百六十二章。“那端周泽楷见状,连忙转火和黄少天形成夹攻之势”,配合,愿意交流。


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嗯……”愿意交流。沉默,谨慎。“”主动说话,谨慎,情商不低。(换个人来说不定会直说黄少的节奏问题吧,直说显然容易得罪人)


一千二百九十一章。“她更强了”,主动说话,谨慎考虑过后的自信,渴望交流。


一千二百五十八章。“呵呵”,情商不低,被动说话没信息量。


一千二百九十九章。“很强”“没”愿意交流,谨慎。


一千三百零一章。“枪体术精巧但缺乏悍勇


一千三百零三章。“选位迟缓”,战术水平高。


一千三百零三章。“不过因为这选手一些性格上的问题,和队伍在节奏上的协调不是很好。队伍最终的成绩,就是杀入季后赛,仅此而已。”交流障碍。


一千三百八十六章。“轮回的队长周泽楷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很少主动招呼别人”,腼腆。


一千五百三十四章。“轮回认认真真地利用着他们的主场图优势,丝毫没有轻视小瞧对手的态度。”认真。


一千五百三十六章。“嗯。”愿意交流,谨慎。


一千五百八十章。“不会。”周泽楷摇了摇头后,已经向着轮回这边的比赛席走了去。低调,谨慎,肢体语言。


一千五百八十一章。“自信和坚决”“毫不犹豫”,谨慎思考后的自信。


一千五百八十三章。“周泽楷所拥有的并不只是华丽的操作。被称为荣耀第一人的他没有因此而骄傲,但是也不会太过于谦虚。因为无论谦虚还是骄傲,都有可能导致在场上的判断发生偏差。周泽楷拥有一份清醒的自信,以此来对场上形势做出判别。”“这一瞬间立即得出的结论”,智商高。“连丁点的犹豫和迟疑都没有”,谨慎思考后的自信。“周泽楷的技术、意识、态度。确实放在职业圈中都是翘楚”。


一千五百八十四章。“所有人都风中凌乱了,周泽楷这个家伙,场上场下从来都是判若两人,场下沉默寡言的他,场上总是这么的张扬强势”。


一千五百八十八章。“这个基本规则周泽楷没有忘,他并没有以为自己精准的射击操作可以和其他职业的贴身短打等同。”“只有周泽楷自己清楚,他那是逼不得已。因为君莫笑贴得太紧,贴得太死。”“但是周泽楷从来没有因此就得意忘形。”“别人可以这样以为,认为他的神枪手近战都无敌,但是他自己不会。”谦虚,谨慎。


“但是周泽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杀伤君莫笑的机会。”“周泽楷很仔细地计算着这一点。”“而那些所谓的华丽,也不过是为此服务,为这个朴素之极的荣耀逻辑服务:血多,欺负血少。”认真,谨慎,低调。


一千五百八十九章。“因为他们最清楚周泽楷的性格和风格。他们这位被看作是荣耀第一高手的沉默队长,骨子好像从来都没有骄傲或是自大这样的成分。远程职业玩近战?这可是一份逆转游戏设定的狂妄,他们的队长怎么会这么无聊的念头?他会这样去打,只是因为那个时候需要他这样去打,而后他做到了,仅此而已。”责任感,低调,谨慎。


一千五百九十章。“周泽楷在那个时刻的谨慎”,“但场上的周泽楷同样没有忽视。他防备着这一点,所以先行谨慎,可当君莫笑生命只有百分之五时,周泽楷选择了爆发,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在这种生命程度下一波击杀对手,不给对手连刷治疗技能的机会!”谨慎思考后的自信。


一千五百九十一章。“嗯。”周泽楷点了点头,素来的沉默,让人也看不出他此时心情如何。顺水推舟。


一千六百三十四章。“方锐和周泽楷倒是没有这样的举动,毕竟周泽楷这人的性格摆在那,不过两人之间不生疏,那倒是真的。”而以周泽楷一向顺水推舟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轮回几位听到方锐这样嚷嚷,真怕周泽楷随口就说个“服”字,那可就太伤士气。谁想周泽楷却只是笑了笑,对方锐说了两个字:“厉害。”情商不低。


一千六百四十九章。“这个场下沉默之极的选手,对于比赛,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勇气,他有将一切扛在肩上的决心。因为他是这支战队的真正核心,因为他是这支战队的队长,他领导这支战队,鼓舞所有人的士气,靠得从来都是做,而不是说。”


“周泽楷不会这么做。哪怕这样更加稳妥,但是此时他所追求,轮回所希望建立的,是一往无前,是所向披靡。周泽楷身为队长,身为全队的核心,他就要一定要坚持,一定要贯彻,这种关键的时候,他绝不是一个会掉链子的人,因为他从来都是只做不说,用行动向队友们传达声音。”“今天这场比赛从出场开始,他的脑海中就绝没有“退”这个字,无论何种情形,无论是否理智,虽千万人吾往矣,他就有这样的气概。”


一千六百五十三章。“这可是决胜局啊!而周泽楷此时担负着怎样的责任大家也早就清楚。但就是这样的局势下,他却还敢玩得这么大。他所表现的原来并不只是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冲劲,在这过程中,他还悄然放下了胜负手。”“大家都知道这个家伙一惯不说只做,但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太彻底了。突破所有人想象的彻底。”


一千六百五十四章。“即使如此局面,周泽楷也没有露出丝毫松懈,反倒越发谨慎。他打得异常小心,因为他知道,这一场,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形势,他这样打,反倒更能扼杀兴欣的士气。”


一千六百五十七章。“一个看起来相当简单的选择题,但是此时的周泽楷,一直打得十分坚决果断的周泽楷。却流露出了一丝的犹豫。他对一枪穿云的操作看起来并没有拿定主意,似乎还在两种选择中摇摆。”


“难怪他每一局都要速战速决。难怪他每一局都冲得那么坚决果断。这并不仅仅是为了让轮回打出士气,还因为在这副图中,持久战对神枪手不利。因为这副图的事件刷新会带来这样的混乱局面。此时此刻,李艺博才真正完全看清周泽楷的思路。”极度谨慎,同时解释了前面的自信,并非是盲目自信,也不是傲气。而是谨慎考虑后的决定。


“但是周泽楷自己却不这样想,他拥有强大的实力,却一点都不自傲。他坚决果断,打得杀气腾腾,无坚不摧的攻势中,小心保护着自己在这一张图上的缺陷。所以他现在的犹豫,并不仅仅是因为要不要坚持那份冲劲,还因为方锐的手段是要将他的缺陷暴露出来的。这个对神枪手不利的简单局面,太多人都忽视了,但周泽楷自己意识到了。”认真,谨慎。


“跑不了。”愿意交流。


一千六百七十四章。“出发!”沉默的队长周泽楷,到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么两个字。从这一层面来说,他真的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队长。但是说完这唯一的两个字后,他就走到了最前面,率领着轮回的所有选手,要出场的,不出场的,一起走过那不长也不短的选手通道,重新回到了比赛现场。肢体语言,情商不低,责任感高。


一千七百二十七章。“他是一位伟大的选手。”情商不低。


一千七百二十八章。连一向沉默的周泽楷,都忍不住补充了两个字:“就是。”顺水推舟,主动说话。


 
 
以上......欢迎讨论(顶锅盖 




【黄黑 冰黑】黑子的移动城堡

车筐里的橘子:

★简直是各种堆砌


好像当时是看了1492佛罗伦撒的爱与死所以才想要写这个


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把一到十三连在一起放上来剩下的好像被我坑了,主要是写不出来长篇华丽文艺的文字所以。看这个真不习惯。




第一话




   黑子依然早起去喂喷泉广场的鸽子。




   这是一座丝毫不起眼的城市,背景使用渲染的手法,涂抹出起伏连绵的群山在远方温暖守候。高大的尖顶建筑,繁复的花纹被设计师们精心创造其上,米白色的外貌把庄严和安详都融合在一起。那是哥特式的教堂,五彩的玻璃窗倒映出鸽子飞翔的倒影和孩童纯真的眼睛,教堂顶上绘制着美丽的圣母玛利亚,还有纯白的天使,色泽鲜明,表情生动,也许是花大价钱请来的著名画家画出的,或者是流浪的年轻画师,清亮的眼睛透出不羁的心,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勒出内心的信仰。善良的修女在里面忙碌,淡漠的阳光睡在她们宽厚的臂弯里,像一个婴儿。




  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带着手提琴的游吟诗人,走走停停,到哪里都不会寂寞,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像是在进行一场不会停止的呼唤。像是更早时候的阿拉伯人,固执的走遍每一个角落,把内心无畏的欢乐传到每一从篝火边,每一段河流里。衣衫褴褛眼睛炯炯发光,像是洒满了星星。也有扎着马尾的画家,在城市里随意取景,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垂在沾满颜料的肩膀上,一小段发绳隐没其中,便更显得那段棕发缠缠绵绵,难舍难分,他们用笔直的银尖笔在画板上作画,也许画板是黄杨木的,或者是冬青木,因此每每走近,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的味道,混合着各色颜料的刺鼻味,还有一股无法遗忘的清香,带着远方诱人的色泽。




  这些画家是城市的鸽子,描绘着勾勒着这个城市的爱与美,罪与罚,黑暗和光明,衰败和盛大。




  他们的笔尖画出过服装艳丽的妓女,那些行走在桥上的青春的玫瑰,轻浮勾人,染着胭脂虫和凤仙花调成的鲜红的指甲,提着缀满蕾丝的裙摆;桥边高大淡漠的香樟树,叶子落下有簌簌的声音,来年又是盛开一片的深深浅浅的绿色;装帧华美的马车旁边尾随着衣衫褴褛满身布满灰尘的乞丐,伸出一只瘦弱如同枯柴一样的手,想要抓住转眼即逝的富贵的梦;口音浓重的北方人带来各种新鲜的小玩意,他们穿着鲜红的小皮上衣,纯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对金钱的渴望,一楼吹拉弹唱,吆喝声悠长富有穿透力,那些吵吵嚷嚷的孩子们围住他们,时而因为一样没有见过的玩具而啧啧称奇;大教堂的钟声惊起一群雪白的鸽子,它们振翅高飞,翅膀之上流淌着风的呼喊,轻盈的滑向远方。




  渔船晃晃悠悠地驶向纯净的海湾,海天相接的地方,有细碎的金色光芒;电车发出亟不可待的鸣笛声,色彩碰撞组合的车身印着岁月的痕迹。




  温柔的天光下,这些悲欢离合。




  黑子早上起得很早,因此可以在清晨凉薄的空气里享受单独和那些鸽子在一起的时光,周身安静就像童话里的边陲小镇。




  他经营一家帽子店,买各种各样的帽子。插了大雁羽毛和孔雀毛的,上面用蛋白石和漂亮玛瑙珠点缀的,是卖给那些有钱只知道往宴会上砸的阔太太的,她们挑三拣四,鲜红的嘴唇中言语锋利刺耳,仗着漂亮的长相把男人锁得死死的,经常在黑子的店里久久徘徊加以点评,走的时候留下一屋子的脂粉味。颜色朴素缝有布花然而柔韧结实的,黑子卖给那些劳动的女人,她们多半在家里为大事小事操心,渴望拥有美丽但是囊中羞涩,眼角的皱纹昭示她们已经不再年轻,就只能买一顶不会花大价钱的帽子。来取帽子的时候看到黑子特意补上去的手工花会害羞的道一声谢谢。




  这是他的工作,普通平凡,但是异常劳累。




  黑子离开帽子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橘红,电车的尾灯已经打开。两道长长的光柱模糊的就像流行的尾巴,被黑暗一节一节吞食.




  电车人满为患,熙熙攘攘,雪茄和香粉的味道在空气里传播,女人的窃窃私语和男人的高声交谈相互撞击进入耳朵。




  身边的噪杂让他觉得异常安心,而远处漆黑的小巷里闪烁的不知名绿色光点,却让他觉得有人监视似的轻微害怕.他不禁想起那些在黑暗里生长的怪物.过了一会摇摇头暗笑自己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




  有什么在滋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微弱的嘶吼慢慢传来,墙上的阴影在颤抖着变大.




  都发生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第二话




  清晨早起有新鲜的鲱鱼,银色的身体柔韧漂亮,在空气中挣扎的姿势都显得特别完美,人们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摆上摊子,依然沿用很早以前荷兰人发明的一刀切开鲱鱼的方法。细薄的刀片在宽大布满粗茧的手里灵活自如,从柔软的腹部入手,轻轻一划就带走了身体里不怎么好吃的内脏,这样只被稍稍加工过的鱼肉质鲜嫩口感爽滑,是大家都很喜欢的美味。就和很久以后北京人乐于品尝醋蘸蝌蚪一样,带着最原始的活色生香。


  




 今天穿戴漂亮的姑娘好像特别多。




 不管是那些已经抛却韶华青春不再的妓女,还是尚未出嫁的少女,似乎都怀有一样的情绪。




  少女们秋林一样的发辫甜美光滑,撑得满满的洁白裙摆还带着清晨第一只栀子花的淡香,窈窕的身体有着青春的活力,就像那些甘美的水井,生活并没有给她们太大的压力,因而美妙的汩汩生命清流依然流淌的欢快清澈,这样鲜活的少女柔情。




  然而那些在石桥上巧笑倩兮抛洒手绢的妓女,她们有着正经的,在这座城市里不体面却也活得有血有肉的职业,她们腰肢纤细,繁重华丽各色布料在身上演绎得娇媚可人,她们在黄昏聘婷而行,时而故意撩起厚厚的裙摆露出刺目的红色漆皮高跟鞋和挑逗的意味。




  夜晚的妖精。




  这样的女士们都集中在一起的场景简直就像是童话里面就不出门的王子忽然要选择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妃一样难得一见。




  今天是那位魔法师要来的日子。




  早在三天多以前,市上一个老是研究无用滑翔机的家伙第三十六次失败在高高的山坡,他在远方的云雾中看到若隐若现的机械怪物,所以一路奔跑着来汇报这个消息。




  游吟诗人传唱过他的事迹,故作高深的画家志得意满地扬言曾经为他作过画,他就像传奇一样深不可测。




  但是又带着诱人的幽香,还有罂粟一样的危险气息。




  金发巫师,会偷女人心的男人,会吃人心的家伙,金发黄濑凉太。


  




  黑子虽然业余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交谈的人,但是对于这家伙的事迹也知道的不少,毕竟这个城市里面有一种叫做流言的长手长脚生物.




  据说黄濑凉太是个长相张扬华丽的人,金色的头发像太阳的光辉,明亮的眼睛纯净好像海湾的水面,总是像流星一样在夜空划过璀璨的一笔,留下很多怨女的痴缠,还有各种风流韵事.人们说他没有心脏,所以不断蚕食少女年轻的活力,夺取她们跳动的鲜红心脏,作为自身的养料.但是尽管是如此,尽管看过了来来往往因为他黯然神伤的女人,还是有人想投入他的怀抱,魔法师代表的,也许是短暂的幸福,也许是长久的青春.这些大家都说不清楚,但是心生向往.




  看吧看吧,总是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为了浮华连什么都不要了.黑子听见有人嘲讽.




  不管外界的流言是怎么样的,黄濑还是悠哉悠哉坐在城堡里,就着晴朗的天气喝一杯没有太多糖分的红茶,或者是读一读当天的报纸,然后笑话那些蠢人蠢事.




  什么都不用管,因为本身就是行走的传奇.不需要游吟诗人和画家,只要城堡还在迈动迟钝的步伐,他的生活会自动变得有滋有味.




  “呐,卡路西法,今天碰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黄濑走到堆积厚厚白灰的炉台前,回忆起什么有趣事情的表情显得相当愉悦。




   “嗯?”


  




第三话




  昏暗的街道,两边往下簌簌掉着墙皮的墙壁边还躺着酗酒的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散发着恶臭和低廉的酒味,在破烂的帽子下传来浓重的鼻音,令人厌恶.


  黑子几乎是胆战心惊地走在这条偏僻的小巷里,因为背光所以即使是白天也比较昏暗,依稀记得前几次有被凌辱的少女事件就发生在这里,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却无法抗拒这条近路带来的便捷。黑子提着新鲜的桑葚,清新的气味好像给他打了一剂安定,手边的淡黄色柳条筐子里面放着职业饱满紫得发黑的桑葚,做成果酱或是和刚出炉的小圆面包一起吃都是很好的美食。这是他带给在面包店工作的妹妹的。


  很久不见也不知道安娜现在到底怎么样,记忆里女孩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总是很张扬,很少看到安静的一面,脸颊红润饱满,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黑子刚刚做的那顶帽子一样都是很纯净的色泽,一笑起来总是带着蜂蜜蛋糕的馥郁香味,很有活力也很有主张的女孩。


  黑子费力地提着篮子,白皙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脚下平整的地面因为多年的风雨已经长出了稀稀疏疏的草,他穿着柔软的亚麻色外套,刚好包住臀部,宽松的裤脚下,时而露出一截光滑白瓷一样的小腿。黑子费力地单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寻寻觅觅门口大婶子画下的线路图。


  应该是在这里没错——奇怪了放到哪里去了呢?黑子低下头有些焦急的翻找起来。


  啊,原来在这里——终于摸到汗津津的小纸条,眼前出现的高大黑影让他呼吸一滞。


  “一只灰突突的小老鼠啊?”北方的男性口音有些粗犷,带着更多的戏虐在头顶响起。


  黑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突然伸到眼前的男性脸孔让他惊慌的向后退了一步。


  “喂喂,我看上去很可怕吗?”面前的陌生男人手撑着墙壁,往黑子又靠近了一点,“真是可爱的反应啊。”


  面前的人穿着笔挺的水蓝色军装,一张还算是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戏弄,背后背着一杆长枪,湛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金色的头发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被帽子压得很凌乱,一股烟草的味道极富侵略意味。而他的同伴站在一边,褐色的大胡子呈八字状翘起,又是无奈的看着同伴又是对黑子显示出了好奇意味。


  这些来自北方的壮汉,因为天生的体能优势所以在政府那里得到了不错的薪水,但是,门口的姑娘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永远都改不了劣等的行为和身上的腥味,比他们抽的烂烟草还要低下。虽然黑子并没有去考究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这些家伙穿着军装游走于妓女和贵家小姐之间他也是知道的,这座小城市里的闺女们总是很乖巧,因而受这些大兵调笑面红耳赤也是免不了的事。


  自然而然的,小市民黑子当然不想见到这些人。


  “你把他都吓坏了。”大胡子装模做样的锤了同伴一拳。看着黑子小脸低垂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哦对了,按照那些姑娘们的话来说是——这些低等动物无论公母都能勾起兴趣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老鼠要到哪里去?我来送你吧。”金发军人伸长腿轻轻碰碰黑子小腿,语气诱惑占了有七八成。


  黑子攥紧手里的篮子,抬眼压着内心的一点害怕,尽量提高声音:“请让我过去!”


  “我就说嘛,你这样逗他他会生气的。”大胡子见状微微笑了,把同伴往旁边推推,“没想到生气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生气根本就没有用嘛!黑子再次重复:“请让我过去!”


  这回没有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黑子身后袭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修长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叮叮,有玉石撞击的声音,与此同时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独特温柔。黑子猛地转头,几乎脸颊都埋到那洋溢着金色的头发里去了——


  ——“请不要为难这孩子,他是我的朋友。”来者这样说。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非常富有磁性的嗓音。


  黑子看着来人的侧脸。白皙光滑,狭长的金色眼睛内敛光华,睫毛浓密眉骨高耸,亮金色的长睫打下深邃的阴影,参差不齐的金发一绺绺顺下来,遮住半边脸颊,发丛中有翠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原来是打磨好的翡翠耳坠。


  惊艳的第一印象,但是对于对面的大兵来说,无论是印象还是说的话都一点效果也没有。


  “你这家伙是谁啊,从哪里冒出来的?”休想跟我抢小老鼠!


  后面的家伙快到了,浪费时间可真是罪过啊。黄濑眼睛一扫后面墙上渗出的阴影,当下不多纠缠,两根手指伸到面前往上一划,黑子隐约听到有细碎的风声,只见对面的大兵仿佛被人操控一样马上挺直腰板站好,样子颇有些滑稽,黄濑伸手往旁边做出个指示性的动作,就见两个眼睛瞪得好像铜铃,还在哇哇叫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的大兵僵硬的向后面蹦去,黑子好奇的回头去看,黄濑当下把黑子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些。


  “真是麻烦你了,不过还请不要回头看。”黄濑放在黑子腰肢上的手猛地一紧,带着黑子开始在小巷里奔跑起来。


  “欸欸欸——”这是怎么回事!黑子惊慌失措的被黄濑箍着往前不由自主地跑,他似乎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回头一看,那些醉倒在墙边的男人衣领暴涨,黑色纹路慢慢分明,就像是畸形的肉团不断生长,那些男人变成了黑色的庞大的怪物,墙壁都在抖动,噩梦一样的恶心气息伴随着吱嘎吱嘎的生长声不断传来,长满光滑脓包的黑色身体在墙壁上蛇一样的扭动,一会蜂拥而至,追着两人。


  绿色的眼睛,就像是在电车上无意中的一瞥所窥见的恶毒之花。


  罪恶开始欢唱,我们在下水道滋生,顶开井盖爬上墙壁,我们都是轰轰烈烈的赴死者,为了这一场黑暗的盛宴。




第四话


  眼前有绚烂的色彩大朵大朵印染开来,在天边组成变幻交织的不知名图案,流光斑驳在其中翻滚,如同大海里一闪而过的飞鱼亮银色的翅膀,身边的风声像是轻快的歌谣,身体在气流中摇摇摆摆,心脏跳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城市的一切好像都缩小了,就像橱窗里摆放的玩具一样,精致而庞大的结构渐渐显示出原本的样子,湿漉漉的雾气还萦绕在高大教堂的尖顶,那些庞大的齿轮在地下相互咬合,咔嚓转动,维持着城市的生生不息,悲欢离合。乳白色的楼房,美丽的庄园,守望的高塔,还有潺潺的水流,都无比精细地镶嵌在这一方土地,光影的分割在高处黑白分明,犹如绘画技巧一样的阴影边缘都带着赏心悦目的金边,细细碎碎的闪耀着。五彩的玻璃好像住着上万只的萤火虫,反射出来的色彩像是上帝给城市带上的光环。


  远处群山起伏,朦朦胧胧的绿色在漫天的大雾里遮掩着,城市东边的大片山坡上长着汪洋的花海,人影如同蜡烛的焰心散发着温暖和朝气。耳边还有远处飞行艇上嘹亮的小号声,脚下零零散散的争吵声混着汽车碾过路面时的声音,经久不息的交响曲。


  就好像有一只手在脚下托着,黑子慢慢试探性的伸出一只颤抖的脚向下踩了一下,并没有如预想中一样掉落下去,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的赞叹了一声,大着胆子学着黄濑在空中走起来。


  身后握着他肩膀的男人一脸笑意,简直俊美到一塌糊涂。轻轻摇晃的翡翠的耳坠发出‘叮叮’的声音。


  他们踩着高大的尖顶。他们在人群的将叫声中前进,他们触摸到刚刚升起的彩色旗帜,飞鸟在他们身边清脆鸣叫。


  黑子简直忘记了身后还有麻烦的黑色怪物不死不罢休的追赶,所有的感知器官都沉浸在飞翔所带来的惊喜里。


  ……


  “所以那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金色头发的少女一脸不可置信,亮红色的唇彩让她说话的时候特别迷人,她坐在堆起几层的箱子上问还神游天外的黑子。


  “嗯。”黑子恍恍惚惚的回答。


  “他们说你是从天上下来的时候我可真是吓坏了,心想着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魔法师来着,所以之前没有见过面?”金发少女,也就是黑子的妹妹安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黑子好像现在才回味过来,答非所问的说:“是个很好的人,救了我。”


  安娜提高了音量:“这不是重点!万一是黄濑凉太怎么办?不要不清醒啊会被吃掉心脏的,上个星期不是才和你说过乔薇安又被他祸害了……一整天恍恍惚惚的,市里的医生都看不好……”


  黑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安娜一眼:“怎么可能。”他笃定地说,“我长得又不好看。”


  就是传言中那家伙再怎么惑人,再怎么男女不忌,也不可能杂食到这种程度。


  安娜嘟着嘴:“你又来了,明明就长的很耐看。”


  “安娜,贝壳蛋糕烤好了哟!”身后的箱子忽然被抽掉一块,带着贝雷帽的英俊伙计对安娜招呼道。


  安娜应声一跃而下,漂亮的蓬蓬裙金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绽放得就像一朵轻盈开朗的玫瑰。她脚下还穿着缀有黄铜铃铛的牛皮靴子,踩在地上是轻快的响声。那些精心打磨的小铃铛发出‘叮叮’的声音。


  黑子突然想起来刚才在面包店的二楼,金头发的男子落在额角的轻吻,因为长时间在空中奔走带着清晨特有的凉薄气息,有些轻浮和突兀,但是饱满双唇印在额头上的触感又那么真实,竟然不由自主的觉得有温暖的火苗在身体里慢慢燃烧。一个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品尝不出别的意味,想起来只剩下干净温暖,安抚人心的吻。


  对面那人身上干净又诱惑的香味好像还在,耳畔似乎又听到‘叮叮’的玉石轻击之声。


  又在发呆了……安娜看着黑子愣神看着空中的浮尘,脸颊烧红的样子无奈叹口气。


  离别的到来总是特别的快,黑子走出大门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染上面包的香甜气息,安娜恋恋不舍地抓着黑子的手。


  “呐,我说啊,难不成你一辈子都要呆在店里吗?”


  黑子想了想:“这是父亲留下的产业。”


  “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看,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计划么?为什么不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太麻烦了,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很满足了。”黑子戴上帽子,替安娜把头发顺到耳后,“我先走了。”


  真是的……安娜伸出半个身子在门外冲黑子大声的喊:“要学会自己拿主意啊!”


  黑子远远地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虽然安娜劝的是没有什么错。但是我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志向,还是呆在帽子店最好了。黑子拉低了帽檐,在人来人往中把自己孤立。


  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都有着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心事,自己的生活,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有。蓝色头发的小个子男生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往前走,就像一株茕茕孑立的杂草。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人声都变得很遥远,那些争吵和汽车的轰鸣变得很古板生硬,黑子加快了步伐,胡乱的脚步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蛇一样在墙体上蜿蜒爬行的黏腻之声听上去非常恶心。


  黑子飞快地奔跑起来,心脏跳得惊恐至极——


  ——在一边服装店的镜子上,一个小个子男生,身后跟着一大帮乌黑的不知名团状物,干枯的爪子僵硬的伸着,头上的小圆帽子遮不住鬼魅一样的绿眼睛。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把你扒皮抽筋,把你送给主人,把你送上祭台!


  “你说说背叛我是个什么下场呢。”


  


第五话


  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黑子已经用尽全力在奔跑,尽管大口大口用力喘气,喉咙管还是像要烧起来似的蔓延出火辣辣的疼痛,胸口不断起伏,黑子左手捂住痉挛抽痛的胃部,另一只手胡乱拨开面前诡笑的石膏一样的人群——


  ——他们还在,还在后面,还在后面!


  不能脱身的恐怖认知让黑子脚下又快了几分,整个人好像即将中枪的鸟雀在不要命的逃亡,但是眼前渐渐模糊了,道路都看不清楚,只能徒劳寻找自家的小店。


  身后粘腻胶着的爬行时粘液与地面所发生的水声越来越响,两边飞快掠过的镜子里只能一闪而逝看到庞大的黑影。


  无论是谁也好,来救救我啊求你了来救救我!黑子喘息之间带了哭腔,几乎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温暖的灯光在前方向他张开了翅膀.


  门口的风铃还是自己去年买的,那几颗怪模怪样的植物也是在别人不要的废品里找到的。黑子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上帝的手是这么有力,一眨眼以前自己还徒劳的落入黑暗的爪牙,但是顷刻就迎来了光明!


  当他颤抖着狠狠甩上了房门时,黑子靠着门瘫坐在地,浸湿的蓝色头发昭示着片刻前的惊恐,黑子却奇怪地发现外面没有了声响,他定了定神,撩开门上玻璃窗的小窗帘向外紧张的看了一眼,外面只有零零散散神色匆忙的行人,远处微弱的路灯静静的闪着,好像时光停滞,好像一切一直都这么安静,没有恐怖,没有丑陋的大怪物。黑子不可置信的又确认了街上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生物,心惊胆战的放下窗帘,到工作台前点亮了灯。


  橙色的光晕呼啦一下长起来,模糊的焰心在欢快的舞蹈。


  难不成是什么魔法师?虽然说在那边的荒野里住着名讳不详的黑魔女,人们称作荒野女巫的。但是街上这么多人,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来吧……黑子解开小衬衫的扣子,松了口气,我也只是普通人而已,没有什么通天的技能,就是害也不会轮到我,难道是……刚想到这里霎时黑子的脑海里就浮现黄濑凉太笑意盈盈的俊美脸庞。


  因为黄濑凉太吗……?


  这样一想又好像没有道理,虽然平民老百姓好容易见到黄濑凉太的兴奋感使黑子顺理成章把黄濑凉太和刚刚遇到的奇怪事情结合起来,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并没有和对方有太多的交集,数来数去对话也是零星的篇幅,相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的陌生人会引出这么大的意外吗?正准备王道这件不愉快事情而去工作的黑子,双耳敏捷的捕捉到门口风铃因为有人进门而发出的仓促的呼喊。黑子惊觉地回头,在小帽子店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相当雍容富贵的黑衣女人,个子很高长的很壮实,因而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毯子一样巨大,上好的毛皮,即使是黑子也能看出来这件衣服不是很容易得到的,油光水滑的黑色细毛尖端闪耀着朦胧的紫色,这么大一片地铺展开来,黑子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穿了金子在身上。那女人高耸的胸脯上方坦露出紧实的皮肤,硕大的红宝石吊坠冲黑子嘲笑,十根粗圆的手指好像是浸满油的香肠,肉都要兜不住了,一只手指带一只戒指,层叠的粗大指环依然用各种名贵的珠宝点缀,然而短手指被戒指一戴就挤出来肉堆在手指骨节上,看起来非常滑稽。对方很不屑的扫视了黑子皱巴巴可怜兮兮的帽子店,发出轻蔑的鼻音。


  与此同时黑子才注意到这个浓妆艳抹的红头发女人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狭长油腻,盯上你的时候让你胆战心惊。而一顶过分巨大的帽子用层层的蕾丝堆积,几根天鹅被染色的羽毛耀武扬威的竖着,那帽子也是上好的毛皮精心做成。


  “廉价破旧的小帽子店。”明明是个贵妇,说话的声音却有些不辨男女,沙哑湿冷,但并不妨碍黑子听出话里浓浓的嫌弃。


  说吧那女人又居高临下的扫了黑子一眼,再次慵懒开口:“廉价破旧的小帽子店主。”


  黑子有些愤怒地开口:“我们已经关门了,请您离开。”


  女人没有搭理黑子:“凉太怎会看上你这样的人?”这一句话黑子听得真真切切,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但是连自己上午见过黄濑凉太的事情都知道,那自己应该是惹了什么麻烦吧?黑子当下向门口走去,拉开了门,“请您离开。”


  然而在门拉开的一瞬间,门口密密麻麻堵满了黑色的怪物,魔鬼一样的小圆顶帽子,饿狼一样的绿色眼睛,黑色的肉瘤在不能称为脸的地方歪歪扭扭组成鼻子的形状,身上的恶臭和不断生成又破碎发出‘嘭’一声的脓疱简直像是最恐怖的噩梦,嗓子里恐吓和戏弄的嘶嘶声攫住人的心魂。


  猛然和这样的怪物对视,黑子饶是心理承受力比较高还是吃惊的退了几步,嗓子里发出压抑和惊恐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只见那个身著黑色雍容大衣的女人像失去重量一样飘起来,黑色的衣摆变长如同冗长的黑夜,她像是一阵飓风一样穿过黑子坐在地上的身体,然后到了门口又恢复原来的样子,轻轻笑着关上了门。


  黑子只觉得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的色彩诡谲变幻出吃人者的脸孔,黑色的衣摆像是没有实质却又带着世上行行色色的人各种语音语调的哀嚎,伤痛彻骨震慑心脾。那是临死前的痛哭,情人的眼泪,还有少女的残破尸体在发出恶毒的诅咒,黑子耳朵里汇入细细的吟唱,古时候狠辣剧毒的经文,配合着游吟诗人一般的奇异唱法,是那么刻意的残忍。顷刻而来海啸一样的巨压让他无力坐倒在地,然而那一刻大脑发空,只感觉深渊里的蛇类缠满了四肢,骨骼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灵魂里被拔走,毫不留情只剩下滴答的血。


  黑子再站起来的时候相当费力,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门已经关上,自己的小店安静的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黑衣的女巫,他颤颤巍巍的叹了口气,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冰凉没有温度,石膏一样苍白僵直。


  他急急忙忙走到半身镜前,然后仿佛看见了地狱的景象,巨大的恐惧让他喉咙咯吱作响,却没有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在山坡那边庞大而精致的机械城堡正在一步步稳定前行,黄濑凉太正在享受一杯红茶,表情愉悦地向火焰精灵讲述自己上午的迷人事迹。


  与此同时在很远很远不曾有人踏足的地方,罪恶的花才刚刚开放。




第六话


  今天风很大,老农夫威廉起床的时候听见外头树叶子哗啦啦的响,他捶了捶喀蹦喀蹦的腰椎慢条斯理的套上满是泥泞的长筒靴,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老威廉住在山脚,和自己的老板相依为命。这位勤恳的老农民一直把土地看做是最神圣的东西,内心浓郁的依恋让他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


  本来威廉的生活一直都会这么平静下去,直到有一天死去,然而,战争一触即发所带来的危机感,破碎了威廉的生活。征兵海报上意气风发的首相器宇轩昂的号召年轻的子弟兵,大量宫廷优秀的魔法师在山脚聚集,国家大量征兵,偶尔进城一回的老威廉入目皆是水蓝色的笔挺制服,乌黑锃亮的枪管散发着火药的味道。


  老威廉不喜欢这样,他天生只懂得种地的脑子里塞不下阴谋家的论调,自然也无法理解国与国之间为什么要开战。小老百姓特有的危机感让他惴惴不安,一连几天睡不好。


  知道了山里驻扎着大量的魔法师,黑白混色,所以老威廉用力阻止这个人要上山。


  “山里可不能去啊,荒野女巫就住在那里,去那里没什么好事的!”苍老粗大的手连连摆动,阻挡之意一目了然。


  “我的小妹妹住在那里。”难听的,像锯条来回拉动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的嗓音很平静,听不出来害怕。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年龄范围,一张脸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温柔的蓝色眼睛,灰白的头发昭示着这人可能已经不年轻了。然而身板依然笔直,大概是四五十岁吧,老威廉想,面前这人一说话就像是生了锈的锯条,难听的恨不能把耳朵捂上。


  “真的不能去我又不骗你,那里什么样的魔法师都有,去了真的会危险的!”老威廉有点急。


  那人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包裹“没有关系,请让我过去吧,谢谢您的好意。”


  来者这样坚持,老威廉也只能无奈让出一条路。


  黑子要去找黄濑凉太,为了身上地狱一样的巨变。黑子在镜子里看到的,的确是一张车祸现场一样的脸庞,深深浅浅的各种伤口在黑子的脸上发芽壮大,一转眼睛蔓延到脖子两端,突起的红色长条伤痕像是扭曲的虫子,或者是老树的树枝盘横在黑子脸上角角落落,可怖之极。与此同时皮肤开始变得像木偶人一样苍白干燥,好像塑料的质感。然而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黑子确切地告诉你,他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衰老。


  被毁了容还被迫下了衰老的诅咒,黑子简直欲哭无泪。


  “这个魔法是不可以告诉被人的哟~”临走的时候,那个荒野女巫是这样的讲的吧。


  黑子和姑妈生活在一起,那个花里胡哨的女人一听自己嘶哑着嗓子说自己感冒需要休息时,赶快就掉头走了吧?脸上的嫌恶,黑子离那么远好像都感觉得到。


  黑子长到十八岁以来,第一次一不告而别的方式离开自己的帽子店,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心里想着事件的源头是黄濑凉太,所以理所应当去找他。但是自己和他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又有什么权利让黄濑凉太替自己解开诅咒呢。这些纠结的心思把黑子弄得大脑混乱。这个年轻人在那天看到自己样子的时候久久呆滞,最后惊恐地哭了,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黑子大脑非常单纯,恐惧加上迷茫,几乎就把他整垮了。直到又过了几天足不出户的日子,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黑子选择了一个相当好的晴朗早晨,带着几块黄澄澄的奶酪和干面包,围巾一直围到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阿拉伯妇女。


  这天大概又是国王在谈判桌上取得胜利的日子,笔直的军队宛如蓝龙缓缓移动,塔尖上耀武扬威的旗帜猎猎作响,太阳给它们镶上金边,光芒万丈。这所城市的欢腾和喜悦都因为国王的开心而变得理直气壮,彩色的气球阵阵升起,以骄傲的姿态。


  街上一片欢笑,漂亮的女人美丽的裙摆像是一片片花浪被点燃,盛开得火辣又妖娆,起伏间留下甜腻火热的香气扑鼻。她们精致帽子上长长的金色流苏富有节奏的左摇右晃,珠花和耳坠闪得人眼睛生疼。高大英俊的军官执着她们玉一样的手翩翩起舞,沉醉在诱人的美梦不愿醒来。头顶是时不时飞过的机械怪物,轰鸣之声足以改过乐队的演奏。


  今天大家好像都很开心啊。黑子想。


  一切都这么迷人。


  ……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色突变,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大批乌云集结,气势上就很可观。黑子在风里瑟瑟发抖就像一小片干枯的树叶,走走停停风沙一阵肆虐,口鼻几乎不能呼吸。在黑子有限的视野里,突然看到一边的树丛里倒插着一根长长的木棍,看起来很顺手的样子,黑子这样想着,伸出颤巍巍的手握住棍子末端。


  还挺沉,黑子两只手都用上才感觉稍稍起来了点,日渐衰败的身体根本就提供不了这么大的力量,黑子费尽吃奶的力气才“嘭”地一声把它拔出来,还没仔细看就结结实实喘了几口粗气。


  不料那根本不是什么木棍,而是一个稻草人。


  长相颇为滑稽,卷心菜一样的脑袋上点了两个点做眼睛,画出的月牙形嘴巴还插着一根烟斗,头上的帽子是黑色的,不过已经沾满了泥土,显得很破旧。两边延伸出的短木棍被不了包裹,末了套上手套装成手的模样。


  黑子吃了一惊,往后一退,差点没摔倒。待缓过劲来才细细打量了面前的稻草人。


  “我还以为是一根顺手的拐杖呢。”他破碎的声音注入了笑意,“原来是菜头做的稻草人。”


  稻草人晃了晃。


  “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荒野女巫的手下就好。”黑子转身又开始进行艰难的旅途,对稻草人甩下一句话“赶快回家吧别在这里呆着了。”


  稻草人偏偏脑袋,末了又一蹦一蹦地跟上了黑子的步伐。


  “赶快走吧!”黑子刚走几步就听见背后的响动,回头冲稻草人摆摆手,“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可不想你报恩什么的。”


  稻草人在原地顿了顿,显得很迷茫。


  自己这是,遭人讨厌了……?




第七话


  黑子继续蹒跚着向前走去,身体机能的苍老唤起的疼痛让他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剧烈喘息。他在寒流中紧了紧肩上的包裹,冻僵的手指却没能成功做到这个动作,一阵大风刮过,那只蓝色的小包裹就像风滚草一样滚下黑子的肩头,消失在下面绿色的灌木丛里。


  黑子往前急冲冲走几步,腰椎传来“嘎嘣”一声让他变了脸色,顿了顿有自认倒霉往前走。


  飞沙走石之间连路都看不清楚,灌木丛发出连绵的咆哮,黑子压着自己的帽子步履艰难,整个铁青色的天宇下,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卑微的生灵在踽踽独行,艰难跋涉。


  下雨就是说来就来的事情,黑子看着身边的石头上越来越多的水印,而耳边细细碎碎的雨滴声也变得气势磅礴起来意识到事情不妙。大雨倾盆而下,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恸哭,大颗大颗的水滴在黑子的帽檐上发出不绝于耳的噼啪爆裂声,整个帽子边都被镶上了水帘。


  这个青年几乎是在一瞬间想要脱口一句粗话,在感到这个世界玩笑般的恶意后就算是黑子这么好脾气的人也想就地撒泼。


  而黑子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刚才开始,那个高高光木棍上的小稻草人正蹦蹦跳跳的跟在自己后面,黑色的破布被淋湿,看起来就像一只滑稽笑着的小丑。


  稻草人本来小心翼翼的跟在黑子的身后,看到黑子的布包之后意识到这是一个邀功的好机会立马转而追布包去了。


  ……


  黑子越走越不对劲,明明雨声还很大但是好像没有新的雨水在身上滑落,他颤颤巍巍抬起脑袋,看到头上展开的一把破旧的黑伞。


  伞架细长优美,撑起一小块展开的防水布,大约是被人丢的久了,伞面上还有小小的破洞,透过那些破洞,黑子看到稻草人圆圆扁扁的脑袋,明明是画上去的眼睛,黑子却莫名其妙看到了善意在其中闪烁,就好像给他画眼睛的人把内心丰盈的美好注入颜料。


  明明自己一身小黑衣服都皱巴巴的,头上还有毛楞楞的枯黄稻草,但是执意举着这把伞,就像一朵小小的花,盛开在黑子的头顶。


  “真是谢谢你,你真是善良的菜头。”黑子没有受到诅咒污染的眼睛流光闪烁,灼灼泛蓝。稻草人很开心,左右抖抖,从身上抖下来刚才找到的黑子的小包裹和一根松木拐杖。黑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仰起头来笑了笑。恐怖的面孔因为孩子气的笑容使得脸上伤痕都挤到一起,几乎是让人睡不着觉的景象,但是稻草人被破棉絮塞满的心里,流淌出一股暖流。


  他刚刚所见的,不是一张似人非人的脸,而是一张干净的,白皙的脸。男孩的皮肤像海浪冲刷过的沙滩一样平坦柔软,泛着好看的光泽,毫不吝啬的没有负担的笑容就像那些城市上空欢快鸣叫的白鸽。那双漂亮的眼睛挤碎了肆虐的暴雨,是波澜不惊中带着的点滴温情。


  就好像没有遭受过欺骗,生活从没有给过他不平等的待遇,一转脸还是可以笑得轻而易举就像墙头开放的栀子花。


  “虽然这么说好像给你添了麻烦,但是请问这附近有可以住的地方吗?”黑子试探性的问道。


  稻草人似乎偏着脑袋想了一会,点点圆滚滚的脑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的走了。


  黑子忙不迭跟在后面。


  黑子跟着稻草人穿过高低的树丛,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位好心的稻草人把自己引到了哪里。


  那是黄濑的机械城堡,正在睡觉似的静止着。


  面前是伫立着的仿佛鸟爪一样的机械巨手支撑在地面上,整个庞大的机械怪物隐在云雾中看不清楚,在黑子目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大概是机械城堡的底部,伸出一截短短的通道,一扇小门上闪烁的灯光正吸引着黑子。这座城堡会跑会跳会呼吸,黑子只有亲眼看到它才方觉这是多么伟大的杰作,就好像是有思维的巨人,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流好像能打到自己身上。黑子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收了伞。托这座城堡的福,脚下的地面都是干燥的,他赞叹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对稻草人致谢。


  “要和我一起进去吗?”黑子发出了邀请。


  稻草人出人意料的转转脑袋表示不愿意。


  “你是非常友好的稻草人,既然不愿意的话,那么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回家。”黑子冲稻草人摆摆手。后者看起来有些担忧,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又看了黑子一会。


  “我这么老的老头子,就算是黄濑再怎么凶恶也不会吃我的心脏吧,你放心。”


  黑子走到短小的通道那几级台阶上伸手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他尝试着转动门把手,才发现门是开的。然而开门时的一片黑暗让黑子有点害怕,他犹豫了一会放才下定决心要进入。


  稻草人依然没有走,黑子回过头来,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他冲稻草人扬起手臂带着笑说:“这次真的要再见了,祝你幸福。”然后看着稻草人蹦跶哒的消失在连绵的灌木里。


  黑子摸索着关了门,打量起来。非常安静的黑色的城堡内部,两边只能看见弯曲的刻有花纹的扶手,脚下是向上的小楼梯,看起来也不超过十级的样子,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温暖而舒适,黑子颤颤巍巍踩着脚下向上的台阶,走了几步看到红彤彤的炉火正在跳动,即使大部分空间是黑暗的,但是依然显得很安详,黑子拄着拐杖慢慢向壁炉走去,那是一个突出的壁炉,几块为数不多的木料上跳动着明亮的火焰,照亮后面堆积满满的灰白色灰烬和一小块空间,白灰的依靠是一块突出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微笑的人脸。脏污的地板,桌子上堆积的厚厚的杂乱的书籍,还有结了很多层蜘蛛网的天花板一角,以及一把壁炉前的低脚椅子。


  黄濑先生长那么漂亮,没想到家里这么脏。黑子有些惊讶。


  扶着僵硬的腰部在椅子上坐下,黑子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温暖仿佛这时才缓缓流向黑子的脚尖,他在椅子上蜷起来,说不出的惬意。


  “很让人头疼的魔法吧不是吗?”一室的安静忽然被打破,黑子受了惊吓一样看着面前挥舞着手臂的火焰,对方两只滴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她。


  “火说话了?”黑子干涸的嗓子费力挤出几个音节。


  “而且这个诅咒还不能和别人说对吧?”


  






第八话


  “虽然是难缠的魔法,但是求我帮你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帮助我破除和黄濑的契约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身上的魔咒哦。”对面跳动的火苗提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但是在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后终于来到温暖避风港的黑子,思绪正在慢慢停顿:“好啊……真不错……”他整个脸都埋在厚实的围巾里,眼前清晰的景色渐渐变得只有橘黄色的光晕在闪动,撑不住了……好困……黑子还没有给卡路西法一个完整的答复,就陷入了沉静的睡眠。


  欸?卡路西法伸出爪子往前爬几步,试探性的叫了叫:“老头子?”


  城堡温暖和煦,如同战火纷飞间最后的安身之地。


  然而在遥远的战场上,最后一滴血还没有落下来。


  …………


  战斗已经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一种本能。


  是无法抵御的,一经激发就在血管里奔走叫嚷,在骨头深处尽情咆哮,一经启动就没有办法停止,生生压迫着人的脑内神经直到双眼通红失去理智,只剩下蠢蠢欲动的对血肉撕扯殆尽的丑陋渴望。


  把曾经美好的全部撕碎,把那些得不到的统统毁掉。


  他们的生命来自于罪恶,就理应成为黑暗的爪牙,当个污秽的见不得光的反派。只能在阴暗里偷享一些温暖的残羹剩饭,在长满了苔藓的台阶边蜷着身子,忍受魑魅魍魉的践踏和摧残,在城市的边缘徘徊往复,浑浑噩噩,于光和影的交界之处窥得一线冰冷的天光。


  这些卑微的,没有活着的目的,没有活着的价值,没有活着的意义的渺小而可怜的战斗奴隶。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战争,无所谓生命的来去,被人弃如敝履。


  现在他们战斗着,眼睛里一片浑浊不见天日,像是海边腐蚀的石头覆盖着挥之不去的死气。他们在和面前的一只鸟做每天都会发生的战斗。


  冰室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来安慰自己去与他们拼杀。但他在垂死的狰狞怪物眼边看到一滴摇摇欲坠的泪滴——


  ——像他们最后的呼唤,像鲜红良心的残存一角。


  上位者,就靠着这些怪物,来抢夺战争的先机,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不惜害死那些年轻有为的魔法师,炼制出这些没有意志的‘三无产品’。冰室觉得心痛,也觉得无奈。他敏捷的看到头顶的飞艇又要投入新的一批战士,咬咬牙决定快速结束战斗。


  黑色的大鸟像出鞘的利剑,钢浇铁铸的翅膀骨架完全展开来,根根宽大的鸟羽仿佛可以遮天蔽日,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带起破空的凌厉风声和旋转的气流。整只巨大的鸟身没有一点多余的线条,流畅完美,在风中俯冲,给人以尖锐不可抵抗的侵略性美感。就像一道闪电一样霎时间贯穿层层叠叠的丑陋的狰狞怪物,带着血色长光。


  一颗属于人类男子的脑袋长在本应该长着鸟头的位置,黑色的长发就像浸血的尾羽,眼睛里带着经久的伤痛和不易察觉的杀意。


  再待得久了,马上自己的神志也不清楚,入目是起伏的黑色的海洋还有红色的天空,火烧云粘腻的糊在天边,就像刻意抹上去的污血,仿佛没有光亮的杀戮世界里,眼睛前都要好像是一层模糊的红色。会被侵蚀的,这些丑恶的家伙所散发出来的——来自地狱的痛苦。


  冰室眼看着自己刚刚击溃的对手正在喘息,明智的改变了飞行方向。


  是时候退出了,他抖抖翅膀上的血珠,翅膀平展但是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


  ……


  黑子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炉台上的卡路西法因为讨厌阳光缩在灰白色的灰烬里哼哼唧唧,只是幽怨的瞄了黑子一眼,身边匆匆跑过的小少年对黑子丢下一个‘先不要讲话’的眼神往门口去了,明媚的阳光从墙壁上镶嵌有五彩玻璃的大窗子扑进来,有很多微小的尘絮在空中飘荡。这时候黑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清楚的看到城堡的模样: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身后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堆成小山的各色书籍,原木的柜子一溜靠着墙摆开,也都塞满了羊皮卷之类的东西,花里胡哨的魔法用具,调制好的小药水还有看起来像是不同动物身上特产的东西——犀牛角被挂起来,孔雀的羽毛盛开得像一朵朵大丽花,甚至还有麋鹿的角。当然所有的家具上都是长满的蜘蛛网,死气沉沉。


  炉台旁边是一张看不出原色的沙发,名贵的波斯红地毯乱七八糟地铺到了地上,几个脏兮兮的沙发垫子百无聊赖地躺在上面,沙发后头是拉上的深绿色的帘子,当然黑子也不想去探究那是在遮着什么,不是垃圾就是垃圾。


  说起来好像还是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最干净,黑子看着地板上的残渣,无奈的想。


  此时小少年已经又神色匆匆的跑回来,但是披着宽大的斗篷,不但眼角长了皱纹连一副灰色的大胡子都有模有样。一个乖乖巧巧的卷头发小姑娘好奇的跟进来,看到这么乱的家调皮的吐吐舌头。


  “还是上次的药方,谢谢。”小姑娘对正翻翻找找的小男孩说,然后转头看向黑子,一脸探究,“您也是巫师么?”


  有意吓唬她一下,黑子认真的说:“我是有名的男巫哦。”


  小孩子笑笑,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候男孩回来把药方给了小客人,警惕的看了黑子一眼,送女孩出门。


  黑子好奇的跟上,明明昨天还是风雨交加的荒野,男孩一开门却是熙熙攘攘的集市,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和新鲜食材的味道让黑子非常惊奇,在女孩已经离开后又张望了一会。


  “我要关门了,再不进来小心鼻子哦。”男孩有些粗鲁地关上门,正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渡成功的老头子,还不忘把斗篷脱掉,露出一张长着小雀斑的松饼一样圆乎乎的脸庞,橘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你是什么人?”


  “啊,经过长途跋涉的旅人现在有点饿了,有东西吃吗?”黑子轻轻巧巧揭过话题。


  “嗯…我叫马鲁克。”橘黄色头发的小男孩明显是个心软的小家伙,小跑着去给黑子倒一杯热茶。


  “吃早饭了吗?”黑子取下挂在墙上整整齐齐的平底锅。


  “…没有”马鲁克回答。


  “哟…培根和鸡蛋。”黑子费力地拎起满满当当的篮子,“马上就能吃上早饭了。”


  马鲁克把热茶放在一边,有点遗憾的嘟着嘴:“黄濑先生不在是不可能用火的。卡路西法从不听别人的。”


  黑子吹吹平底锅,强硬地架到叫嚷着‘想都别想’的卡路西法身上,当然锅底下卡路西法握着拳头死命抵抗着,锅被推得晃来晃去。


 “怎么决定啊卡路西法…不听我的话我就告诉黄濑先生我们的约定。”黑子狡黠地凑到卡路西法身边小声的说。


  对方猝不及防地被黑子的威胁唬住了,默念几声自作孽不可活,最后卡路西法还是哼哼唧唧一副你欺负我的小样委身于强硬地锅底之下,老老实实帮黑子煎培根。


  与此同时门边的转盘转到黑色的区域,咯噔一声,一身蒙尘的疲倦男人带着浓重的火药味踏入门来。




  第九话


  “先生,你回来了!”马鲁克兴奋的叫出来。他跑到门口,尽职尽责的汇报道“昨天国王来信了!詹金斯和潘德拉肯都有。”




  听闻门响,黑子心一紧。




  门口的男人并未因为马鲁克的兴奋而抬头看他们一眼,他依然不堪重负似的垂着脑袋,疲累地把手搭在栏杆上轻轻喘息着,凌乱的金发黯淡无光泛着微黑,瀑布一样遮着脸颊,只露出下巴一段雪白的皮肤,小石子和沙砾从他破裂开口的华丽风衣上簌簌滚落。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血的味道,浓郁而沉重,男人身上传来烧糊的恶臭,让马鲁克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冷了。




  似乎是缓过来劲儿了,男人抬头无限疲倦但是又尽量温暖的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痣像一滴干涸的血迹。




  黑子没办法形容那样的笑容,嘴角微微抬起的角度小到不可见,就像一片柔软的落雪,但是又那么温暖,盛开在他布满了灰尘和细小伤痕的脸上如同雪天里一小簇火焰那么灼灼光辉,又或者像是黑子在画家的画布上偶尔窥见的单薄却绚丽的飞鸟那样迷人,盛开得没有担忧和战火的侵蚀,让人心里突兀的生出一段缱绻缠绵的柔情。




  明明在外界的传言里是那么轻浮,随随便便就被编排进吃人心的恐怖故事里,笑起来却这么好看,简直就像是一个简单的少年。




  男人一双疲倦的眼睛撞进黑子的视线,然后猛地瞳孔放大,显出不可思议带着些许迷茫的神色。




  但这也只是黑子没来得及分辨的一瞬间,下一秒,男人的眼睛就泛上金色的浪潮,金黄色的瞳孔里是一个干枯丑陋的老头子的形象。




  黄濑一步步走上来,还没好好打量闯进城堡的不速之客,又被哼哼唧唧的卡路西法吸引去了目光:“哟,卡路西法,难得今天这么听话。”




  他耳畔的翡翠坠子滑落出细小的清脆响声,一时间黑子有点晃神。




  “嗯哼哼哼~~他欺负我!”卡路西法难得露出愁苦的表情,挥着拳头在锅底下诉苦。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黄濑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依然平和清淡,他微微转过头看着黑子,“那么,你是谁?”


  黑子稳稳心神,挤出一个笑,答道:“我是城堡的清洁夫黑子哲也。”


  “嗯?”他看起来很意外,“这件事情是谁决定的?”




  “是我自己啊。”黑子壮着胆说,“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脏的家。”




  黄濑看起来有了点笑模样,他突然伸手接过黑子手里的锅柄,冰凉的手指让黑子不由自主缩回了手,温度低到如同冷玉一样的修长手指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男人的手,骨节虽然分明但是缺少生气,苍白到没有血色,就像是那些东方来的商人带来的神秘瓷器,细腻清润。古朴雕花的戒指妥帖地套在他的手上,镶嵌其中的红色宝石有着鸽子血的颜色。黑子看着自己短小干枯简直不能入目的手,心里忽然就有一种没来由的难过,任凭黄濑温柔地把他挤到一边去。




  黄濑凸出的指关节如同海面上自然泛起的波浪一样优美,灵巧的长指单手磕开鸡蛋然后把蛋壳丢到卡路西法长大的贪婪的嘴巴里,后者一脸餮足地嚼着,腮帮子都夸张得鼓出来。




  明明我也可以,明明我也可以像他那样,但是现在却拥有这么一副丑陋的皮囊,这么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老头子的毁容模样,一定让黄濑先生觉得厌恶了吧…黑子现在简直无地自容。




  自从被施了魔法以来,身体的苍老和腐烂让黑子觉得自己就像是垃圾桶里的一只烂苹果,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的青春迅速枯萎,黄濑先生现在根本就不认识我,不对,或者是以前也没有把我放进眼里吧…黑子突然自暴自弃地想,身为一个路人的我,恬不知耻地住进来,还妄想着可以解掉身上的魔咒,真是,太异想天开…




  一直以来压抑的心底的委屈在看到导致自己衰老的罪魁祸首时,演变成赤裸裸的羞耻,羞耻于自己现在的老态龙钟,羞耻于声音干涸嘶哑的老头子和对面年轻魔法师的对比,对面年轻的魔法师简直就像是一束阳光,新鲜,亮丽,更加让黑子萌生出退意,还有一种唯恐被看破苟延残喘的外表的惊恐。




  当然这些都只是在黑子脑海里流逝的想法,他一边呆愣愣地递给黄濑鸡蛋,一边陷入自我唾弃的怪圈,在最后一个鸡蛋递过去的时候,黄濑抬眼捉住黑子眼里的一点恍惚,金发魔法师清澈的眼睛让黑子迅速被拉回现实世界,随即不安的垂下了眼。


  


  培根在锅底弯起身子和鸡蛋一起混合着发出诱人的味道,马鲁克已经为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翻翻找找那些黄铜瓶子里有没有剩下的一丁点炼乳,最后在堆满乱七八糟食物的小桌子上找出来一盘奶酪和面包,兴奋到以至于撞倒几头发芽的洋葱。




  冰室辰也,你在担心些什么…黄濑压下心里的疑惑,然后提高音调:“马鲁克,盘子!”


  “好…黑子也请一起来用餐吧!”马鲁克撅着圆圆的小屁股从桌子底下抱出三个盘子。


  


  “好吃好吃嗯哼哼哼~~~”这是还在陶醉的卡路西法。


  黄濑端着锅子用肩头哼哧哼哧撞开堆满的花皮书,立即有小玻璃瓶骨碌碌滚下来,几本夹着羽毛笔和厚厚当当信封的小本子差点砸到黄濑的脑袋,一边装满不知名液体的大烧瓶摇摇晃晃,威胁的挺挺肚子。




  桌子上一片饼干渣,脏得看不出原木的本色,马鲁克把手里三样脏不拉几的餐具在黑子面前献宝似的展开:“选一个吧,只有这些是干净的了。”


  我一个…都不想选…天知道上次你们洗餐具是什么时候了,黑子无奈拿过来一把勺子,又接过递来的面包片。


  身为一个清洁夫,我下面的工作好像挺多的…黑子咋舌。


  马鲁克两脚站在高脚椅子的下面一圈横板上,扬扬手里的茶碗:“丰盛的早餐!!”




  “丰盛的早餐。”黄濑微笑着尝了一口热茶。




  马鲁克像只小牛犊似的蛮横的撕扯着鸡蛋,直到蛋黄溅得一脸都是,还不在意地用手擦擦又抹到餐桌上。




  还真是有很多东西要教他…黑子想,这小孩啥礼仪也不懂啊。


  黄濑似有所感地抬头,眼睛亮亮的:“你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


  “啊?”


 


  




  第十话




  你


  追逐流星的人


  失心男人


  你的心脏是我的


  ……


  在男人已经是黄濑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荒野女巫的。


  那个时候她长得真的是很漂亮,皮肤紧致光滑水分饱满,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戴上华丽的宽边帽,耀眼的珠宝点缀得恰到好处。脸蛋化着淡妆,张扬美丽的容貌盛气凌人,微挑起的细眉带着与生俱来的媚意。雍容的皮草在藕样的手臂间松松垮垮地坠着,掐腰的米白色长裙穿在身上,腰肢盈盈一握正好凸显出傲人的身材,抬腿起步间内里的精致蕾丝边在光洁的小腿上划过,淡香暗涌,勾人夺魄。


  她年轻,红唇半开笑意盈盈,不知不觉间你就被迷得晕头转向。桥上偶然的一回头,侧脸姣好的线条和魅惑的一眼,顾盼流转间真是说不出的风流,道不尽的诱惑。比卖弄青春的妓女还要放肆轻浮,却又从不娇柔做作,大方勾引,尽情挑逗,简直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玫瑰花。


  就黄濑这样的,还真就是把持不住。(╮(╯▽╰)╭)


  当时黄濑的状态恍恍惚惚,简直如同煎熬。


  一心追求不可得到的真爱,一心想要再现当年流星坠落时的惊鸿一瞥,一心希望等到那个人,等回那句承诺。


  寻寻觅觅了很久,黄濑自己也渐渐失去当时寻找的初衷,那些火烈的冲动,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慢慢消磨成不确定的因素,黄濑甚至不敢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但是心里的声音一直告诉他,必须等着,等着有一天那个人来找你。


  所以等待最后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不管有没有意义。


  黄濑在彷徨到枯燥乏味的时候,遇到了这样漂亮的荒野女巫。


  对方是年轻有为的女巫师,长得又漂亮很能拿的出手,黄濑本身就不是个很有定性的人,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又爱美,两人一拍即合,相当满意对方。


  后来黄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荒野女巫原来是个超过一百多岁的老婆子,而且因为魔力大幅度使用已经透支了青春和活力,只不过还留有一副无用的皮囊而已。


  漂亮的女巫一瞬间暴露出狰狞的表象,对心脏的执着简直让黄濑觉得心窝子痛。黄濑初出茅庐,魔法甚至还没有修行到位,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逃得比狗撵的还快。既没有得到真爱又没有等待到需要的那个人,结果到了新的小城就马上让阿鲁克散播出去自己会吃人心脏的消息。


  已经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了。黄濑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胸,无奈的想。


  谁知道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那天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天气,但是黄濑在那天遇到了自己应该等着的人。


  “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脑海中模糊的景象渐渐与现实相互重合,面前腼腆穿着纯棉朴素衣服的蓝头发男孩好像就是自己在等待着的,又陌生又熟悉的人。


  当然,只是好像而已。


  我们年轻有为的黄濑先生,事实上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和对方发生过什么,一切都像是一场轻悄悄的梦境,相当的不真实。甚至于长时间的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黄濑已经遗忘了那个人身上的味道,那匆匆的一瞥甚至让黄濑都不确定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能记得那些自己反复刻意想起的,对方充满感情的承诺和眼里薄薄的一层泪光闪烁,透亮的蓝眼睛盛满了黄濑没有接触过的炽热感情,漫天坠落的流星比不过对上那人眼睛一瞬所被惊艳的光华流转,情意绵绵。少年黄濑无数次在午夜惊醒,除了因为荒野女巫的追杀,还有当时蓝眼睛里盛开的爱意,悲伤,蕴含追逐的渴望。


  这甚至给了他一种被爱着的错觉,空荡荡的胸膛因为那一瞬间好像有延绵不绝的火苗舔舐着,痒痒的,很温暖。


  “等着我,一定在未来等着我!”那是他(她)说过的话。


  等着你,我等着你。


  就算是不知道是不是梦一场,就算是不知道你的样子,你的气味,你的身份,我等着你,一直都等着你。


  他看着那个男孩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干净亲切的容貌,他看着那个男孩一双透亮的蓝眼睛因为自己的亲吻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真的几乎和自己不确定的影像重合,但是直到这个时候,黄濑依然不确定。因为长时间的等待,他患得患失,在确认和否定中不知何去何从。


  但是我愿意等等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


  直到对方因为荒野女巫的迫害进了城堡,黄濑甚至是没有太多的盘问,就好像本来有一个位置在这里,就是给黑子的。


  “是我自己决定的,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脏的家!”


  嘶哑的嗓音里没有对命运的抱怨,事实上温和的蓝色眼睛依然夺目就像万里之上的清空,荡漾着流转的水光,清幽辽远。


  那一刻黄濑甚至有些恍惚,整个心魂都沉浸在对方蔚蓝的瞳孔里。


  勤勤快快的开始做早饭,盛气凌人的卡路西法也难得在对方手底下很听话,脏乱的城堡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然而熟悉的魔法波动让黄濑不得不提防狡诈凶恶的荒野女巫,黑子从衣兜里掏出纸片的那一刹,黄濑不可抑制的心脏颤了一颤。在指尖触碰到纸片的时候,深邃的黑色火焰突然开始沸腾,顺着黄濑的手臂眼看就要蜿蜒而上,好在黄濑反应够快及时收手,清润的魔力流转,化去烧灼的疼痛。


  “黄濑先生,这个是?”马鲁克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急冲冲地问道:“是魔咒么?”


  一小撮燃烧后的黑灰在桌子上印出诡谲的图案,墨色的小人,头顶是一颗心,类似流星滑落的轨迹在周围渐渐成形。


  “相当高深的魔法。”黄濑做了简短的评价。


  你。


  追逐流星的人。


  失心男人,


  你的心脏是我的。


  黄濑嗤笑一声,白皙的手掌附在图案上,突然开始用力,就好像在抹去什么顽固的污垢似的毫不留情,金色的双眼里意味不明的光芒明明昧昧,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刺耳的摩擦声和桌子不堪重负似的吱呀声随着黄濑轻描淡写地就势甩开手掌而停止,焦黑消失了,马鲁克眼睛里崇拜之情一望见底:“焦黑消失了!”


  “印记失去了,魔咒却无法消除。”黄濑说着起身,把掌心一片黑色藏在衣袖里。


  他端着碟子把培根和鸡蛋倒进卡路西法的嘴里,恍若无事一般吩咐了城堡的移动位置,然后裹着风衣上楼去了。


  末了又折回来匆匆一句:“卡路西法,送热水到浴室来。”


  “哈?这么多事!”正陶醉着的小火苗鼓着腮帮子。


  


  来试试看吧,你能不能夺走我的心。


  




第十一话




  陆陆续续的商贩开始活动起来,清晨的阳光照进教堂的彩色窗子,海鸟悠远的叫声和着汽笛的鸣叫渐渐明朗,窝在土黄色房子旁边的乞丐正兴致勃勃看着面前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小老头进进出出搬东西。


  墙上的窗子晾着卷成一团的毛毯,一只不知道谁家的猫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肚子起起伏伏。门边一张小桌子已经放满了晦涩难懂的魔法书籍,跟个跳蚤市场似的。


  “今天也想要上次的魔法。”一个白胡子老头住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对化身成老魔法师的马鲁克说。


  马鲁克手忙脚乱的摆正一只大肚子的水晶瓶子:“请等会再来,男巫正在里面发脾气呢。”


  黑子手持新买的扫帚,戴着口罩扎着头巾,威风凛凛的对墙上的天花板怒目而视:“小虫子们老鼠们都快点走吧,不走我要赶你了!”


  “每个人都当我是傻瓜!”黑子嘟囔着,弯下腰用扫帚捅沙发底下的花花绿绿的盒子。


  绿色的窗帘后头是堆积的空啤酒瓶还有各种垃圾,黑子简直称得上是勇猛一般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翻出来,一股浓浓的尘雾仿佛积压已久的怨气在屋里弥漫,一只肥肥胖胖的老鼠身上背着小小的花色包裹贴着墙根走过,一群小老鼠一个接一个叼住尾巴推推搡搡往前走,时不时撞成一团;长腿长脚的蜘蛛顺在天花板正跑着跑着,黑子一扫帚下来把它老老实实打到垃圾堆里去;纠结的长腿百足虫死死抱紧萎缩的小苹果核不愿意撒手;歪七倒八的啤酒瓶在地上骨碌碌地滚;黑子伸直扫帚在天花板上刷来刷去,因为个子矮不得不踮起脚尖,过了一会之后终于体力不支撑着膝盖歇歇,才发现扫帚头蒙了厚厚一层乌黑……


  卡路西法软趴趴地窝在木头里,张着嘴巴小小的:“哇哦”一声,眼睛滴溜溜圆看着城堡一点点恢复本色。


  它还不知道自己身后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灰烬,它一直打滚睡觉的地方,是黑子的下一步目标。


  说是昏天黑地真的是没有错,马鲁克站在门口看着烟雾升腾里黑子嘟嘟囔囔地奋力大扫除,觉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乖乖站在一边等黑子完工。


  马鲁克在门口等了一会,又无聊地上街闲逛去了,心想着买条鱼回来,晚上让黑子给他开荤。


  盘算着盘算着,马鲁克在熙攘的人群里突然瞥见一个高高瘦瘦的魔法师站在钟楼之上。


  钟楼是很久以前建造的,浑身是优雅的金色,花纹繁复一看就是大师手笔,一到整点就有清脆的钟声传来。马鲁克纯属无心,他就那么一抬头,谁想到就看见一个魔法师正在鼓捣着什么。那是一位个子颇高的魔法师,头发是漂亮的绿色,之所以说是魔法师是因为那人手里托着一小颗水晶球,透明的质地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在阳光下耀眼得过分。对方另一只手上停息着一只白色的鸽子,离得太远看的不甚清晰,马鲁克眯着眼睛也只依稀看到鸽子白羽中夹杂着一抹花色,就好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一样明艳。


  那位魔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居高临下地转过头来用目光扫视过来,那只鸽子也扑棱棱地飞远了。


  马鲁克赶快低头,过了一会小心翼翼抬头看,钟楼上已经没有了人。


  翱翔的鸽群看起来就像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在城市上空飞过,窥探着屋檐下不可言说的隐私。


  


  马鲁克提着鲜鱼回来的时候,地板上已经附了一层水,拖把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呆着,他提起手中的袋子鼓足中气欢快地冲黑子打招呼:“我回来啦!”


  黑子正在低头抠弄地上的苔藓,手套上一层绿油油的,他抬头冲着马鲁克微笑。


  那一瞬间马鲁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苍老的面容和盘桓的伤痕层层退去,手上的皱皮渐渐长合,臃肿的身材放了气似的瘦弱,白皙干净的脸蛋抬头冲着他,青年蓝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藏着一眼见底的笑意。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次眨眼后,黑子就还是那个糟老头子了。


  他脱掉手上的手套,嘱咐马鲁克去后面洗鱼,然后走向卡路西法。


  “喂喂你要干什么?”卡路西法用爪子死死抱着小块的木头,大眼紧盯着黑子“在打什么主意?”


  黑子自顾自地用手拿起一小块木料,卡路西法无可奈何,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蹬着小腿要爬上去:“要掉了要掉了!黑子,你要干嘛!”


  卡路西法就像是小猪形状的火焰,两条短小的后腿在空中晃晃悠悠,身体的下部是蓝色的,盛放着一颗心形的红色石头,摇摇欲坠,看起来颇有分量。黑子没有在意,心想着大概是卡路西法的动力来源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也就没有深究下去,匆匆一瞥了事。


  伸手拿过长柄的圆筒状钢制品(好吧我不知道那个是啥),黑子把木料横放在上面,看着卡路西法艰难地往木头上爬又因为木头转动而气喘吁吁的样子于心不忍:“等一等就好了。”


  炉台上的灰烬不清理掉不行。


  “快点,啊,要掉下去了,黑子!快一点!o(>﹏<)o”


  “哼哼哼哼快一点!QAQ”


  提着沉重的装满灰烬的包,黑子这个时候已经到门外去了。


  在卡路西法孜孜不倦地往上爬往上爬的举动下,那截木头终于不堪重负地断掉了,卡路西法‘啊’了一声就掉下去了,只见一个小小的烟圈冒出来。


  黑子又欺负我,快来人救窝…


  大概是上帝真的听到了卡路西法的话,一只欣长优美的手攥上把手,把器皿拿起来,食指上一只红宝石的戒指水光流转。反过来对手掌里一磕,那颗心形的石头周围携卷着有蓝色的火焰躺在他的手心,不知怎么回事,如同心脏一样在黄濑的手里砰砰跳动着。


  黑子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黄濑这货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去剪了头发,整齐的刘海完美的衬托出脸型,他依然穿着华丽的长风衣,左手罩在火焰上,仿佛使了什么魔法一样,随着他手的抬高,火势也跟着见长。眼看着卡路西法又和原来一样生气勃勃,才收回手向门口走来。


  “请不要欺负我的朋友。”路过黑子时,轻描淡写地语气蕴含着微小的不满,停了停步子,告诫了自家的清洁夫。


  “先生!”马鲁克此时从楼上噔噔噔抛下来咧开嘴冲着黄濑。


  黄濑伸手把门把手扭了一圈,只见表盘的指针刷一声指向了黑色,黑子曾经问过马鲁克黑色的区域是什么,马鲁克也不知道,想了良久才得出:是黄濑才能去的地方。


  “马鲁克,请告诉清洁夫,清洁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了。”黄濑侧过半个面庞对马鲁克道。


  说完拉开大门,纵身消失在门口无尽的火海中。


  “你又做了啥…?”马鲁克双手攥着栏杆往下探脑袋,橘黄色的一头软毛支愣着。


  “他欺负我哦。”卡路西法鼓着腮帮子认真的说。


  “我是清洁夫!”黑子路过卡路西法时瞪他一眼,“清扫是我的工作!”


  提了水桶又要上楼去,马鲁克赶快伸开双臂拦在黑子面前,似乎刚刚发应过来什么似的:“不可以,二楼不可以去!”


  黑子心情马上就变好了,他看着小孩因为慌张而坚决抵制的神情眨眨眼:“我是你的话,会先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


  “欸?!,那我的房间你最后一个再来!”马鲁克赶快扭头慌慌张张的跑掉了,脚底打滑差点没摔着。


  一只白色的鸽子停在城堡的屋檐上,白色的羽毛夹杂着一抹花色,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第十二话


  柿子树硕果累累。


  汁多皮薄的大柿子,表皮桔黄却剔透,里面如同包含了许久的酒酿一样香甜醉人,在阳光下果肉饱满,纹络清晰。


  但直到柿子熟透了,直到第一只柿子掉到地上,安蒂婶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来偷。直到最后一只柿子送给邻居调皮的小女孩,那两个偷柿子的小偷依然没有来,就像根本忘记了柿子树的存在似的。


  安蒂靠在布满参差焦黑的墙上,感觉有点失落。


  日子过的久了,那年纷飞的炮火仿佛只是一个飘渺的梦境,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已经模糊,到现在她只记得时光在骨骼上堆积所带来的沉重,而那年幼嫩青涩的柿子树已经变得沉默而迟钝,就好像被炮弹声炸伤了耳朵,只是一语不发的站着,如同守卫记忆的士兵,只晓得在每一年这个时候,献出他丰美的血肉。


  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说不定连可以遗忘刻骨铭心的一个十年都已经渐行渐远。


  其实说起来不算是非常美好而难忘的记忆,而安蒂也只是在怀念那两个孩子而已。


  一个叫冰室辰也的,一个名为黑子哲也。


  黑子小时候长得真的非常好看,虽说不是那种绝对的美人坯子,但是胜在长得匀称乖巧,往地上一戳跟个小雪娃娃似的。在他更小的时候,窝在被子里就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丸子,真的很听话但是又特别黏人。水汪汪的大蓝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时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拒绝什么。  


  他那时候特别喜欢粘着冰室。


  一个戴着毛绒帽子的小孩,帽子还特地做成了猫耳朵的形状,耷拉在头上使得一头打着小卷的蓝色头发四处乱晃。小脸又圆又软,白白净净地想让人啃一口。黑子左手提溜着玩具兔子的耳朵,右手拽着他冰室哥哥的衣角,亦步亦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遇到对面有人来,就赶快躲到冰室背后,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胸口。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探个脑袋出来,小圆鼻子紧张地鼻翼翕合一下,眼睛也是圆溜溜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简直可爱到犯规。


  小黑子就这么揪着他冰室哥哥的衣角,晃遍大街小巷。


  想起来这两个人简直好的跟一个人一样,比亲兄弟还亲,冰室穿个睡衣也要把黑子塞进去,两个脑袋挤在一个领口,夜里走出来简直如同奇怪的幽灵。


  冰室这人,从小就很有好哥哥的风范,脾气温和无害,笑起来两个酒窝含着和煦的阳光,泪痣在眼角摇摇晃晃,为其长大后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做下铺垫。


  安蒂是看着他俩长大的,那年墙角小小的黑子扭扭歪歪画上去的蜡笔画还留着,木门上还有量身高而刻下的参差不一的痕迹,门口一高一低两个板凳还安安静静地靠着一树的繁花,黑子和冰室就已经长出挺拔的年轻羽翼,变成少年的模样。


  安蒂也记得黑子好像爬树很灵敏,仗着自己存在感低那时候三番五次和冰室来偷自己家的柿子,黑子蹿到树上去,冰室就含着笑等着他,明明可以找安蒂要来的柿子,却偏偏觉得偷来的更有成就感而乐此不疲,老是光顾,让安蒂也有点烦。但是每次等着等着都抓不到,待自己反应过来,只见那蓝发少年猫样顺着树枝翻到墙外,留下树叶气愤地哗啦作响,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走了。


  或者有时候,自己掐准时机躲在树下,叉着腰出现,黑子来不及反应就被吓坏了,“噗叽”一声捏爆了柿子,然后被自己逮着去找门外的同伙一起过来挨骂。


  当然大多数时候,安蒂挥舞着扫帚冲出来,两个少年牵着手如同海里的游鱼一样早已跑远,剩下若有若无的笑声。


  阳光顺着墙头哗啦一声倾泻出满地光华,翠绿的藤蔓叶子细细的卷在墙壁上,如同情人缠绵多情的低语,而今年早些时候凋落的花蜷缩在墙壁一隅是沧桑的枯黄色,零零落落就像不合时宜的悼花的眼泪。悠远的天空有鸽群展翅飞过,剪下奇幻的影子在地上游弋。那远处的汽笛声听起来异常欢畅而且灵动,空气氤氲着似有还无的芬芳,不知道是谁家的花开,醉了满镇的人。


  那是的生活静谧甜美,小教堂的唱诗班歌颂这上天的恩赐,在楼顶晒太阳的老猫舒服地呼噜呼噜,没有防备。


  所以在这样情况下奔跑着的少年,即使安蒂还在骂着“小兔崽子”一边还是笑了出来。


  (文艺了啊文青要不得(*/ω\*))


  最先开战的,也是这里。


  小老百姓终其一生也理解不了战争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但是当局部的战争开始在这里如同瘟疫一样爆发,大家都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两国一直摩擦不断,起冲突似乎也是常有的事,但是第一次见到敌军的飞艇,安蒂还是吓得瑟瑟发抖。


  那一次的轰炸,虽然没有伤到人,似乎对方也是为了给个教训而不是真的伤害人命才来的,但是国王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一怒之下派了魔法师来这里。


  那是本国国王在局部冲突中最先启用的,在国际上一直都不被认同的魔法武器。那天一队穿着黑袍子的魔法师住进了镇子,这些人身上带着火药和黑暗的味道,充满了令人战栗的气息,小镇里居住的人家奔走相告这一讯息,不祥开始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安蒂见到了黑子。


  好吧其实她也不能确定,那个少年身量的黑衣人在夜里无声无息地潜行,月光仅仅让他展现出一小段颈后细白的皮肤和摇晃的天蓝色头发。那一瞬间安蒂想说些什么,但是疑似黑子的人影像夜里的露水一样很快地消散在黑暗中。


  后来安蒂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黑子。


  第二天敌人的反魔力系统发挥出色,成功侦察到在小镇酝酿的邪恶气息,所以派飞艇来进行无差别攻击。


  魔法运用于战争,是比先进武器或者是病毒还要恶心恐怖的存在,它的潜入无声无息,发展地快速而隐秘,爆发的突然而决绝,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有可能血流成河这些都是没有办法预料得到的。所以为了不陷入被动之中,各国发生战争时只要侦测到大批凝结的魔法气息,就马上销毁,相当明智的抉择。


  那一天硝烟漫天火海蔓延,飞艇投下的爆弹把房屋摧毁把地面撕裂;那一天小镇被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黑烟之中,妇女的哀嚎和婴儿的啼哭撕心裂肺;那一天镇中心的塔楼被粉碎,小教堂的彩色玻璃化成齑粉,唱诗班的甜美消失殆尽;那一天持续的炮弹的吼叫把人的耳膜震碎;那一天断墙残垣里埋了不甘的灵魂,太多的话语化作浓稠的污血,在地面上静静的流淌。


  通往黄泉的路上,不知道是否盛开着鲜艳的花,不知道有没有母亲在黑暗里拉着孩子的手,一起向前走。


  然而死去就等同于虚无,活下来的人依然还要挣扎,就比如藏在地下室没有出来而没有遇到死神的安蒂。


  长时间的轰炸以后,安蒂战战栗栗地推开了门。天空已经失去颜色,黑白开始颠倒,安蒂看到衣着破烂的泪痣少年在一片悲剧中停停走走寻寻觅觅,如同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泪水不断的从他迷茫的眼睛里流下,在地上形成深色的小圆斑,滴落又凝结,凝结又滴落。安蒂看见温柔的青年蜷缩在墙边哭的无声而表情狰狞。


  哲也,哲也,哲也,对不起,哥哥把你丢了。


  安蒂后来和大部队一起撤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黑子,也没有见过冰室。


  两国国王之间似乎是达成了什么秘密的协定,当然这种政治上的事情安蒂也没有耐心去了解,她只知道后来小镇重建,国家发了抚恤金就又把他们送回去,小教堂被建起来,钟楼被复原,但是里面生活这的人,却都找不回来了。


  也许对于国王来说,这只是死了几十个人而已,但是对于安蒂或者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


  很奇怪的是,院子里的柿子树居然还没有死,顽强地挺立着,只是偷柿子的小偷一直没有来。


  那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时间里,消失在了炮火里。


  “喂喂安蒂,你知道么,听说就咱们对门的那个冰室啊,好像去当了魔法师。”


  “是么,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十三章


  黑子摇摇晃晃提着水桶上楼,木地板铺就的走廊看起来有年头了,对面大概有五六扇半开的门。他在灰暗的铜牌上找到疑似浴室的字样,然后推门而入。


  然后黑子瞬间震惊了。


  他必须承认不论是狂热的画家还是行为艺术者也做不来这么疯狂的事情。整个浴室都被油腻腻的五颜六色覆盖着,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脏的红色瓶子堆在原本放着洗漱用具的地方,翘起的马桶坐垫上也是花花绿绿的,难以辨认原来的花色。


  甚至浴缸也是花色斑驳,霉菌点点,一看就是滋生细菌的地方。


  难以相信浴室的主人居然还挺人模人样的,黑子简直可以想象这是某一次黄濑走火入魔乱挥魔杖的产物,不然怎么可能比染缸更加丰富多彩。


  平复了内心的恶心感,黑子决定过一会再过来收拾。


  他打开了浴室的窗子用以透气,却在向下望的时候看到缭绕的云雾,巨大精致的机械怪物行走在山脊上,冷风从打开的窗子呼啸而入,黑子惊讶地向下看却是只能看到左右摇摆的城堡两边的鱼鳍状机械部件在悠闲地晃来晃去,远处一片湿漉漉灰蒙蒙的色泽让人看不清楚,但是山峰连绵的曲线却迤逦行来,像是沉睡的兽群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寂静,这座巨大的机械城堡就像造物主的杰作一样随心所欲地在山间壑底里行走,跃上山尖游过花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黑子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莫名而来的虔诚的膜拜情感中,像是这座机械城堡不仅仅只起到游历的作用,它更像是在世俗之外漫无目的遗世独立,走到哪里都是传奇,走到哪里都是艺术,那是连在红尘里无法超脱的游吟诗人所歌颂不来的伟大。这交响乐一样的城堡的齿轮起承转合的转动之声仿佛直至击到人内心最深的地方。


  “卡路西法!卡路西法!城堡是你在移动么?!”黑子从楼梯间露出脸来,刺耳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更加尖锐,但他眼睛里却是毫不虚假的赞许之意。


  “当然了!”小火苗趴在木头上不耐烦的回答。


  “真是太棒了卡路西法,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火!”黑子赞扬道,又匆匆上楼去了。


  小火苗一下子变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呆愣:“最伟大的火……”卡路西法喃喃,然后它整个身子缩成小小的紫色火焰,似乎在害羞似的,但是过了一会汹涌地膨胀起来,就像一团巨大的烟花一样耀武扬威开心地到处冒火,它在炉台里激动得不能自己,咧着大嘴:“我就是最伟大的火!最伟大的!”


  整个城堡都因为卡路西法难得的激动而卖力地奔跑起来,烟囱里的蒸汽霎时间冲破云层,更加嘹亮的机械转动声随着城堡前面做成鱼眼状突起的探测器的伸长而响彻云霄。


  黑子难掩神色的激动,跑上来之后兴奋地扭开门把手中的一个,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推开门——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景色在眼前大片大片铺展开来。


  远方的群山染着深深浅浅的绿色,那鲜嫩的颜色一直流淌到大地的每个角落,暖色调的花在向阳的山坡上一簇一簇地开,彼此交织咬合,盛大美好。虽然看不见她们细长的茎叶在微风中微微摇摆,却能够想象得到那晨光如何在饱满的花瓣上滚成一泻千里光华婉转的画面。日光在浓重的云雾之下层层绽出,氤氲开来。松松散散的光柱透过云层的缝隙打出随心所欲的变幻的光斑。来自对面山巅的鸟类,铺开的翅膀承载着莫名的单薄和骄傲,凝聚的水汽在它们挺拔的尾羽处盘旋,它们飞过云层飞过草原飞过层叠的花海,把每一次的飞翔停留在时间静止的地方,执拗地向着远方飞去。


  横亘的河流从高处奔流吟唱到低处浅鸣欢笑,长长一段白玉时隐时现,沐浴在阳光里,而波浪把投射下来光芒均匀地剪碎,远远看上去浮动闪烁的粼粼波光像是倒映着另外一个美妙世界的剪影,那些闪亮的万家灯火,各执一词的爱恨和琳琅的繁华都静静呆在水底,纷杂又美好。这条河流以自由的形态在草原上描绘出精致的图案,它没有结尾也找不到开头,像是随时可以开始随地可以结束的云水激荡的感性岁月。


  稍微近一点的地方,懒懒的羊群软乎乎的像一团松松垮垮的云,牧羊人有着挺拔的鼻梁和健康红润的脸庞,眼睛里住着翱翔的飞鹰,骨子里流淌着来自草原的血液。轻松的乡间小调从他散发着烟草味道的唇齿间漾出,带着几分模糊不清的缱绻意味和无法改变的悠远绵长。一首痴迷的情歌从山麓流淌到溪边,和着羊群嫩生生的和音。


  这里的一切都随心所欲的生长,毫不造作。


  这里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真实,毫不虚假。


  这里的一切冷暖积沙成塔,形成无法遏制的感动。


  这里的一切情感单纯直白,形成简单澄澈的世界。


  那一刻就好像时光重叠在一棵树上,新叶团团引申而出,少年时代未曾点亮的梦境和荒诞温暖的承诺浮现,中间的战火苦难不复存在,艰难时光自动藏匿不见。对面长着泪痣的少年笑得温柔。


  熟悉的音节自他的嘴唇中发出。哲也。


  那一刻埋葬的情感涌上心头,各种画面充斥着黑子的脑海,他在心灵深处的强烈震撼中不自觉用手指骨节紧紧扣住松木的光滑扶手,直到泛白。强制性压抑住莫名而来的泪意。


  上天的杰作这么完美,而我又是如此的渺小,没有存在感。


  辰也你现在,自由了…么,在我想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很漂亮吧!没有见过比这里还美的地方了呢!”马鲁克欢快的话语把黑子的思维拉回来。他下意识挤出一个微笑,声音轻飘飘的:“很美的景色……”


  头顶上撑起的红白色格子的遮阳帆布边缘一溜圆形小布片迎风摆动,马鲁克两腿蹬在扶手的横栏上,双手支着身体让自己向上,以便于看得更清晰。橙红色头发的男孩毫不吝啬的笑着,去看城堡外部偶尔一丛蓬蓬的草。


  “欸黑子你看这是什么!”马鲁克发现在机械咬合处所留下来的圆洞里有一根长长的木棍,正“控控控”地响着,就伸手招呼黑子来看。


  黑子总觉得着东西看上去很熟悉,和马鲁克两人一起握着棍子的底部努力想把它翘起来——


  ——随着木棍另一头的上升,黑色的小燕尾服,圆圆的棉花脑袋还有咧开的大嘴让黑子不得不赞叹命运的奇妙,居然是那个为他指路的稻草人。


  看到黑子这家伙也显得很开心,有生命似的跳脱他们的手掌,蹦跳着在城堡上打转。


  “是指引我来这里的好心人菜头。但是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啊,非人生物真是可爱的家伙。”黑子看着稻草人孩子一样的举动微微笑着。


  “所以你……真的不是荒野男巫啥的么……”


  ————————————————————


  马鲁克搬了把椅子放在柔软的草摊上,一边已经摆上了小圆桌子和烘焙好的饼干,黑子坐在马鲁克搬来的椅子上,对面的湖水波光明灭。


  菜头在城堡旁边蹦蹦跳跳,它身上缠绕着晾衣服的线,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迎风摆动,这个稻草人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到处乱窜,在草摊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小坑。


  马鲁克在黑子身边坐下,伸手拿了块饼干放嘴里嚼着:“菜头好像很喜欢晾衣服。”他含混不清地说。


  “也许他也是被下了诅咒的人也说不定。”黑子回答。


  “大概吧,不过应该和我们一样,毕竟不是卡路西法同类的话,是不可能进入到城堡里的。”马鲁克想了想回答道,他又指着面前的湖,胖胖的小手在黑子眼皮底下晃动:“这个,黄濑先生说他叫星之湖哦,超级漂亮吧,我最喜欢来这里了。”


  正值夕阳西下,深红色的光芒从水天交界的地方层层荡漾开来,就像是重彩的油画。最后的阳光给黑子的帽檐镶了一圈金边,细碎的金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老者看起来是如此安详,眼睛湛蓝,里面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复杂情感,好似面前的湖水,深邃的幽光简直能把人吸进去。


  “真的很美啊,心里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平静……”黑子嘴角的弧度点点升高,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黄濑先生。



【林方林】坚定的锡兵

狂风骤歇:

他觉得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但是他仍然扛着枪,坚定地立着不动。




上、




林敬言滑着转椅凑到方锐旁边,也去盯他的屏幕看:“这么开心笑什么呢。”


“有人喊我猥琐大师。”方锐给队友看了一下帖子标题,扭头靠近林敬言的耳朵边儿一字一句顿开说:“大、师、哎……”


“挺美的啊,不看看前头俩字儿吗。”


“那我这风格不是跟犯罪组合正好搭配么。”方锐抬手搂着搭档肩膀,一边还晃悠:“老林,这几个月陪我练了那么久,谢了。”


“谢啥,一本正经真不像你。再说本来就是为了战队。”


方锐难过地戳着林敬言的眼皮:“我看你褶子都出来了,放假回家阿姨还能认出你来吗。”


林敬言也同情地摸摸他头发:“方锐大大别傻了那不是褶子,我一熬夜就变双眼皮,倒是我看到你一根白头发。”


“哎哟真的假的快给我揪下来!”


方锐把头凑过去,就着台灯,林敬言捧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翻出三根变色的来。


“如花似玉的年华。”方锐感叹:“但只要是为了革命队伍的光荣前进,我就不会掉队。”


“你刚才洗澡是不是又用我的飘柔了。”


方锐立即戴上卫衣兜帽不让他闻见味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要在意。”


“我敬你一杯。”林敬言拿起自己还热乎着的搪瓷水缸子,轻碰下方锐的那只,白瓷上印着的两个版画毛主席胜利会师:“为了呼啸的胜利。”


“为了犯罪组合的胜利!”方锐压低声音附和。


第五赛季的N市凌晨1点半,他们为了尽快磨合搭配意识一直在做超量的团队练习,一张张地图仔仔细细地研究如何站位、如何下套和发挥最大攻击优势,给搭档讲自己阅读比赛的步骤和攻击计划,今天刚好凑足第五十张。别的队员早早睡了,他俩的淡茶撞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短促的敲击。


搪瓷杯是一起在步行街买的,林敬言那只写了个正经低调的“为人民服务”,方锐这只写了个众人围观的“要养猪致富”。


性格立现。




猥琐流一开始打的是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摸索意图,然后是不断利用地形和对手心理采取布置陷阱-引诱的策略,他俩打配合的时候,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先撤。


先撤,看清楚再下手。商量好埋伏地点,板砖已备陷阱已下,月光映在建筑物上形成大片适合作案的黑影。起风了,汽油瓶的燃烧会顺着空气流向进一步扩散燃烧荒原,奔跑中的皮甲锁甲悄无声息,像石榴裂开一个口,刚要分辨仔细,唐三打和鬼迷神疑在干扰对手的交替诈攻中骤然显现——




“老林你再这样下去就会没完没了的。”


在摄影导演出来讲解气氛之前,方锐就用手里的道具戳了一下林敬言,“犯罪组合的宣传照哎,大大你看看你笑得春风沐人,我就是那个被林老师教育过后不再翻墙打游戏的后进生。”


林敬言天生好人脸,加上从一开始就少年稳重,笑起来格外绅士,这会也有点无奈地说:“我已经努力做到像你说的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了。”


“你的‘毛骨悚然’就是‘小方,下次可要考好点’这种吗。”


“两位……”导演这时候跳出来调解:“这次拍摄目的主要是体现我们呼啸的气势,这样吧,林先生就严肃一些不要做表情了,方先生保持刚才那样就可以,OK?”




后来这张照片挂到联盟最佳组合民选部分的网站上去,第二天就被人P了一行字:“N市高考卷宗被盗,疑似师生共同作案。”


林敬言诧异:“有这么夸张吗。”


方锐捂着脸:“我们以后还是老实走亲民路线吧。”




想狂霸拽也拽不起来,林敬言眼神淡淡跟谁都好言好语,训练室哪个队员的状态不好他就走到那人背后看一会,一是了解原因,二是施加压力,如果再体会不到就要进行留堂谈话了。


方锐自己亲身体验过一轮后,才明白过来搭档今天跟背后灵一样是在干什么,说明了自己似乎对春季变化有点过敏症才导致状态不好后,也问林敬言:“你这个脾气,一点儿也不呼啸队长啊。”


“那你觉得呼啸队长得怎么着。”


方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着腮帮子吹出来,小凉风嗖嗖,“至少这样。”


林敬言毫不避讳地说:“这像哮喘。”


“其实吧,我自己组战队的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联盟最好欺负的队长了。”


林敬言想了想:“这一年多你也没欺负过我啊。”


“我有那么没数吗大大,你把我开除了怎么办啊。”


“那大大你想怎么欺负我啊。”


方锐一把抱住他,在耳根子旁边说:“队长大大,我想吃喜之郎果冻!”


“……你欺负我怎么自己还带反智的呢。”




林敬言觉得方锐平时胡闹只是他的孩子气罢了,十几岁或者二十初头就被关在训练室里老老实实做基础练习,碰见安稳的还好说,但是轮到方锐就需要其他方式习惯性地释放自己的能量,以更稳定的状态去操作角色。林敬言想他是个性的,不畏惧言论还能把那些当成笑料的开朗小盗贼。他热衷于匪夷所思的恶作剧,给对手创造麻烦的时候也给自己人带来惊喜,林敬言跟他组合会享受和策应那些出其不意的部分,为呼啸这支以闯进季后赛为目标的中上游队伍赢来一个个让观众喝彩的小高潮。


但他们的夏天有时来得太早,林敬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应下降时是在六赛季末的那场比赛上,他们回到队伍里没说太多,给大家打气后直接宣布了放假,林敬言留到最后关掉训练室的门窗和电源,慢腾腾地回屋。却看见方锐也没收拾包裹,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怎么,不回家?”


“老林,你说。”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看人家战斗法师都叫斗神什么的,你怎么也不发动粉丝给你整个流氓称号。”


“啊?”林敬言这个没想过,过去坐他床边上,“那你给我想一个。”


方锐盘腿皱着眉头开始发功,两手食指中指并拢按住太阳穴,使了一会劲泄气了:“不行,我就想出‘老流氓’和‘流氓头头’什么的。”


“你看,想必粉丝也很为难。”


“绿林好汉一点,可以叫‘豹子头’,国际化一点,就只能叫‘教父’了。”


“那你觉得适合我和唐三打吗。”


方锐扭头看了一下林敬言一心要做中国好公民的那张脸,放弃了这个念头,“挺悬。”


林敬言拍拍他:“方锐大大,下赛季跟我再来一次?”


方锐伸出拳头,捶了一下队长的肩膀:“咱俩来多少次都行啊。”




第一流氓也好,第一盗贼也好,有多少次来多少次,我们做江洋大盗,窃取梦想奖杯,在高楼庙宇间拉着直升机的缆绳呼啸而过匆匆飞走,不给别人留一点儿希望。




我们是手段高超的犯罪团伙。




下、




门口的灯总坏,感应灯感应着感应着就没了光,把脚跺疼了都不亮。林敬言拖了把椅子踩在上面换灯泡,方锐在下面扶着:“这月第二个了吧。”


“是啊。”


“你是不是买的好又多打折20块5个的。”


“是啊。”


方锐不说话了,他听出来林敬言的没精打采。


从七赛季开始后网上质疑他状态的帖子越来越多,微博时常收到AT和留言,不少人写了长微博去分析他的比赛,问他打算何时离开或退役,林敬言都耐心地说自己会为呼啸燃烧到底,但是这些话统统被呼啸高层无视了,像执着的宣言落在闹市被随意践踏。按理说一队之长陷入大量流言危机后应该会尽快做出澄清去支持选手。但是呼啸的管理没有,一个月两个月,起初还以为是没看到,但是连报纸都经常出现这种怀疑字眼,尤其在进入第八赛季后,林敬言这种被高层孤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想呼啸真的打算呼啸而过,但是是撇下他的呼啸,听起来也泛着凉意。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当初自己这句坚定的话语反而让他觉得愈发尴尬,连平时总是泛起的常规性笑容也减弱许多,全明星赛被唐昊“以下克上”之后,仿佛属于他的时代就理所当然地被视为终结了。还没有人为他的唐三打取个像样点儿的称号,他就像这隔几天就坏掉的灯泡一样,明明灭灭,终于黯淡下去。




方锐夜里刷微博的时候,点进林敬言页面发现他微博数少了很多,他也不想知道是哪些被删掉了,扭头一看,那边林敬言也拿着手机按来按去,黑暗里一小块方形的光明。


方锐偷偷摸摸下床,撩起林敬言被子钻进去


林敬言回头倒吸口气:“你吓死我了,干嘛呢方锐大大。”


“偷你的暖宝宝。”


“你的呢。”


“变成凉宝宝了。”




两个成年人在一张床上太过拥挤,还好N市气温低又没有暖气,挨得近一点也没所谓。长腿碰长腿,长手叠在一起压得心窝疼。因为讨厌看到突然变出一根白头发而统统染成栗色,仔细一闻,好像他又用自己的洗发水了。




“哎老林,”方锐看了一会模糊昏暗的天花板,开口道:“求抱抱。”


“啊?”林敬言还真以为他是看出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呢,结果副队长也遇见不开心的事了?呼啸高层也对他下手了?林敬言难受地在床上转了半圈面冲方锐:“你还当你四年前的小孩呢。”然后就真的用胳膊环住他。


结果方锐又说:“求亲亲。”


“没完了啊。”林敬言直接抽回手来脑袋向后移了一寸,想去看清楚方锐的表情:“今天特别脆弱啊大大。”


“嗯。”




一想到快维持了四年的组合要拆伙,方锐就有点忧伤。没错,他比老林的年纪轻,肯定没办法捆绑销售,他总要适应只有自己的场面,去跟其他队友练习配合,而且还出了个最佳新人不是吗。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林敬言不想打,而且战队已经不想让他打。方锐几次想找个话茬问清楚,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带过去了。“或许他自己搞的定”,“也许情况没那么糟”,方锐这样想。但这段时间里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林敬言就这样,他不论强的时候还是弱的时候,都从来没多说过什么。他唯一想对别人争辩的是自己的真心和热情,但还被人否决了,剩下的只是更加沉默。


呼啸像在说我们不需要你这样啊,什么年代了,演这种老臣衷心的戏码多难为情啊。




心脏像石头一样沉重,胃也像石头一样咯得难受,方锐想表达愤怒,但他又不能给林敬言再添新负担了,想到这里方锐翻过身去抱了搭档一会,他不需要让林敬言知道自己是被姑娘甩了还是出门踩狗屎了,他只感觉林敬言的手一下下摸着自己的后背,手和脚渐渐暖和过来,心脏恢复成了血肉。




林敬言心情很复杂,他几乎是在风头浪尖熬日子,新生代选手的目光也如戳在脊梁骨。还好方锐这个副队长突然认清自己责任似的加紧了管理,练习室里的气氛才不至于那么冷硬。练习的休息时间方锐还总搜双人往返机票,不着调地说老林我们夏天去意大利看看黑手党呗,学习一下别人的先进犯罪模式。


似乎一切都有了盼头。




但他们没有迎来那么善意的结尾:呼啸没闯入季后赛扫兴败走,粉丝和舆论的埋怨声铺天盖地,林敬言做好心理准备跟职业圈告别,一切预示着落幕,一切在紧缩坍塌,直到霸图拨入的那个邀请电话。


那天时间尚好,不困不饿,林敬言给韩文清回拨,说我愿意加入霸图,然后半天坐在窗口没动弹。




呼啸的训练营没关,这些时候林敬言就在训练营那边带人,他看着盛夏的太阳灼灼发光,不可直视哪怕一眼。


方锐也没走,随便在网游里打工跟小孩闹着玩,有时也跑到训练营接替林敬言的班。其实他是怕林敬言万一离开的时候身边没搭档跟着太不像话,老队长受的人情冷暖够多了,至少自己得是那个‘暖’。




方锐进门的时候,见到的是发呆的老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顿时脑子“嗡”地一响,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见鬼晚上去砸经理他们家玻璃!




结果林敬言冲他笑了笑,说:“哟方锐大大,我又能安心打比赛了。”


“艾玛真的?!”


完全的意料之外,方锐开心地从门口一步跳过来,心说呼啸最后到底是脑子筋扭正了啊!他举起林敬言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说:“为了呼啸的胜利!”


但是林敬言看着他,眼神沉静,说:“是霸图来的电话。”


庆祝的杯子还举在半空,方锐一时间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从“去他妈的经理你给我等着扎你轮胎去”到“还是霸图没走眼”到“因祸得福似乎有冲击冠军的可能啊”,最终定格到:“好像以后就是对手了。”




以后就是对手了。再也没有犯罪团伙,他们被拆到不同的帮派中去,被不同的洪流簇拥,月色已高,各护其主,一人行走黑暗天下。




方锐定了定神,他举起自己那个“要养猪致富”的杯子,字正腔圆地说:“为了荣耀的胜利!”




林敬言那一刻突然特别感动,他几乎想穿越回当初泛着勇敢和活力盎然的旧时光,一遍遍倒带看无休无止的第五赛季,那时自己正值当打,比赛经验不多的方锐在团队赛胜利后从台上下来紧紧搂着他,说老林,谢谢你,你让我觉得咱俩神勇无敌!


他赢了以后就特别穷显摆,就算输了也不在记者会上低头,他跟看不起自己的小选手说:“屁,等你有个第一的职业头衔再来说话。”


那是他的搭档,在最好的时间相遇。




林敬言一把抱住方锐,他说:“为了胜利,我不退让,咱赛场上见!”




方锐知道林敬言的选择了,他的心脏一瞬间膨胀地老大,里面塞满了话语,他想是呀没变,他们还都在赛场上摸爬滚打,趁着太阳没有升起,抽出利爪和尖刀向前奔去,夜晚是他们的斗篷,他们在星辰注视里一决高下。


那是无数不用说出来的未来,某时某刻还会相遇,像没有说出口的互相喜爱,因为真的不用说,你看,我知道你肯定像我喜欢你一样你喜欢我这么多。




尾声、




欢送会之后,林敬言就离开了。




方锐不知第几次站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宿舍门口驻足,头顶的灯又坏了,吱吱呀呀叫了一会,瞬间熄灭。他拿出林敬言买的最后一个灯泡放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踩着椅子上去,拧下灯罩,下了椅子把灯罩放在一边……




他在灯罩里看见叠得方方正正的一个纸条。


跟飞进来的小虫子干尸躺在一起,平时不抬头难以注意。


方锐先笑了,他觉得自己这么爱恶作剧,还是输了这老实人一段。


他叉腰看了一会,半天才捡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打开。


里面是林敬言的涂鸦。




他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生怕特征不明显,还用箭头做注释,四个大字:


犯罪组合。




他把它放在灯里,让它每天都发光。




方锐拿着纸条情难自制,他捏着鼻子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大口喘气。




尾声的尾声、




兴欣网吧,霸图跟兴欣初做对手,登上了这二层小楼。




兴欣全员在练习团队配合,霸图四天王没事儿到处转悠。


“有没有素质,偷看训练啊?”叶修抬头,鄙夷地看了林敬言一眼。


“这是偷看吗?”林敬言站在方锐后面,固执地看下去。


方锐一个不小心就打乱了节奏。


“哈哈,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压力了吗。”林敬言笑他。


方锐扭头比了两个中指,他看着面前的林敬言,突然发现他还是像当初做他队长时那样,身体挡住一部分从背后射来的阳光,眼睛里盛满暖暖的坚定的笑,似乎无奈的情节从未上演,似乎美好的时光从未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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